窗外雷声如鼓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余晚照并未回头,只是指尖轻轻搭在窗纸的缝隙上。
那一声闷响之后,雨势更急,仿佛要将这沈府彻底淹没。
她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除了风雨声,再无其他动静。
西跨院的方向,死寂一片。
柳如烟若真坠楼,此刻该有惊呼,或是仆役慌乱的脚步声。
可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穿过回廊时发出的呜咽,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哭泣。
“夫人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沉稳而克制。
沈砚不知何时已折返,站在床榻另一侧。
他身上的湿意还未散尽,那股冷冽的雨水味混着淡淡的墨香,扑面而来。
“夜深了,夫人何必看雨?”
他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余晚照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寒光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
她缓缓收回手,转过身来。
脸上依旧挂着端庄得体的笑意,只是眼底深处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,方才那声响有些奇怪,怕是有野物闯入了院子,惊扰了夫君休息。”
沈砚走近,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。
他的指尖微凉,触碰到余晚照脸颊时,让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。
“不过是风声罢了。”
他轻笑一声,语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。
“夫人刚过门,不必如此紧张。沈家规矩大,些微声响,无需大惊小怪。”
他说着,目光扫过那扇半开的窗户。
眼神幽深,像是在审视,又像是在警告。
余晚照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,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听到了什么,是否在怀疑柳如烟的去向。
若是寻常女子,此刻或许会顺着他的话头示弱,或者表现出对未知的恐惧。
但余晚照不同。
她是陪嫁丫鬟出身,见过太多暗流涌动。
越是危险的时刻,越要表现得顺从且无知。
“妾身愚钝。”
她微微低头,声音轻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。
“方才只顾着整理嫁妆,竟没听清。既然夫君说是风声,那便是风声了。”
说完,她顺势跪坐在地毯上,开始整理散落在脚边的几件饰物。
动作缓慢,从容不迫。
仿佛在向沈砚展示:我并无异样,我只是个普通的、有些紧张的新妇。
沈砚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。
似乎在确认她的伪装是否天衣无缝。
良久,他才冷哼一声。
“夫人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这句话里,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。
余晚照没有接话,只是将一枚玉佩重新系好。
那是她今日在枕下摸到的异物。
虽然已经摔碎,但那枚主玉片,被她悄悄藏在了袖中。
此刻,它正贴着她的手腕,冰凉刺骨。
“天色不早,夫人早些歇息吧。”
沈砚转身走向屏风后的净房。
水声响起,掩盖了他大部分的动作。
余晚照趁机再次看向窗外。
暴雨如注,视线所及之处,一片混沌。
但她记得,在那雷光闪烁的瞬间,她似乎看到西跨院屋顶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那黑影极快,快得像是错觉。
可余晚照敢肯定,那不是错觉。
因为那黑影手中,似乎握着什么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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