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余晚照,脸色白得有些失真。
窗外那场暴雨终于歇了,只余下屋檐滴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,一声,又一声,像是更漏在催命。
她手里攥着那方素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帕子上那一抹淡淡的白色粉末,是青鸾衔枝玉佩碎裂后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柳如烟被拖走时,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这方帕子,仿佛要透过它,看穿余晚照灵魂深处的肮脏。
“你赢了。”
沈砚临行前的那句话,还在耳畔回荡。
他留下了一块新的玉佩,压在妆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块玉温润剔透,雕工精湛,远比之前那块粗糙的青鸾玉要贵重得多。
但它像是一块烫手的炭,又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余晚照缓缓松开手,将染粉的帕子扔进脚边的火盆。
火焰舔舐着丝绸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很快,那点白色粉末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就像她刚才试图保留的那一丝体面,彻底没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新玉佩的瞬间,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这块玉,是沈砚给的警告。
他在告诉她:之前的青鸾玉只是开胃菜,真正的杀招,才刚刚登场。
“姑娘。”
门外传来张嬷嬷压低的声音,“西跨院那边……柳姑娘闹得厉害,说是要见老爷。”
余晚照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让她闹。若是闹累了,就让她安静些。记住,她是沈家的妾,不是主君。规矩乱了,沈家也就散了。”
张嬷嬷沉默片刻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终究没再多问,只低声道:“老奴遵命。”
脚步声远去,暖阁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余晚照拿起那块新玉佩,对着烛光细细端详。
玉质极佳,色泽纯正,确实是上品。
但在余晚照眼里,这不过是一块精心包装的毒药。
沈砚以为,用一块更贵重的玉佩,就能安抚她,或者收买她?
他太高估自己的手段,也太低估她的野心。
她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边缘,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这道划痕,是她在摔碎旧玉佩时,故意留下的吗?
不,那是沈砚的手笔。
他在试探她是否会仔细检查这块玉,是否在寻找旧玉佩的秘密。
余晚照冷笑一声,将玉佩随手丢进抽屉深处。
既然他想玩,那就陪他玩到底。
她重新坐回镜前,拿起眉笔,开始描画眉头。
红烛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跃,映出她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寒凉。
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顺眼的陪嫁丫鬟,也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沈家少夫人。
她是这深宅大院里,唯一的执棋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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