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声刚落，暖阁内的红烛便爆了一朵灯花。
余晚照并未起身，只是将垂落在膝头的一缕鬓发轻轻挽至耳后。她的动作极慢，像是在梳理这一夜积压的惊惶，又像是在整理即将出场的仪态。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滚，却盖不住门外那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。
那是柳如烟特有的步调，带着几分娇嗔与慌乱。
“夫人。”
张嬷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珠帘传来，干涩而严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二爷还未回房，这位柳姑娘……说是受了惊吓，非要在此处讨个说法。”
余晚照指尖微顿，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缓缓抬起眼，目光穿过朦胧的烛光，落在正房门口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石榴裙上。柳如烟就站在那里，发髻微乱，胭脂有些晕染，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眸子里，此刻写满了委屈与挑衅。
她身上穿的，正是昨日沈砚特意命人送来的苏绣石榴裙。颜色艳得刺眼，款式虽比正妻略逊半筹，却极尽风流之态。在这肃杀的大婚之夜，这般装扮，无疑是打在正妻脸上的一记耳光。
“姐姐莫怪。”
柳如烟声音软糯，却字字带刺，“妹妹昨夜在园中赏月，不慎滑倒，惊动了下人。想着姐姐新婚大喜，不愿添堵，本想悄悄回去敷药，却被嬷嬷拦在这里，说是要‘请罪’。”
她说“请罪”二字时，咬字极重，眼底闪过一丝讥讽。
余晚照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端起案几上的温茶，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度。热气氤氲，模糊了她的面容，也掩盖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失仪。
这是试探。
柳如烟是在赌，赌沈砚对这段私情的纵容，赌余晚照这个原陪嫁丫鬟出身的正妻，会因出身低微而不敢动怒。若余晚照发作，便是善妒；若余晚照忍气吞声，便是软弱可欺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柳如烟想要的结果。
“妹妹说得是。”
余晚照放下茶盏，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既如此，便让妹妹进来歇息吧。只是这大婚之夜，宾客散尽，妹妹一身湿气，若是病倒了，岂不让夫君担心？”
最后三个字，她说得极轻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柳如烟的心口。
柳如烟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如常。她提着裙摆，踩着水渍走进暖阁，径直走到余晚照对面的紫檀木椅旁坐下。
“姐姐关心，妹妹感激不尽。”
她拿起帕子，轻轻擦拭着脸颊上的水珠，动作优雅，却刻意露出了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红痕。那是昨夜在假山石上摔倒时留下的，也是她精心设计的“证据”。
“不过，妹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。”
柳如烟抬起头，眼神无辜地看着余晚照，“毕竟，妹妹与夫君……并无夫妻之实。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，若是传出去，恐坏了姐姐的名声。”
她在逼余晚照表态。
要么赶走她，显得自己心胸狭隘；要么留下她，便是默认了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。
余晚照看着她，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温婉至极，却让坐在对面的柳如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“妹妹多虑了。”
余晚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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