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余晚照,妆容浓重得有些失真。
凤冠上的点翠珠花压得她颈项微酸,镜中那张脸白得像纸,唯有唇色红得惊心动魄。
这是沈家正妻该有的样子。
端庄,威严,无懈可击。
可她指尖却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冷。
那枚青鸾衔枝玉佩被她贴在胸口最贴近肌肤的地方,隔着层层叠叠的嫁衣,依然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。
那是沈砚的心头好,也是柳如烟的催命符。
窗外雷声滚滚,暴雨如注。
雨滴砸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更漏滴答,一声,又一声。
沈砚还没回来。
新科进士的喜宴散得比预想中慢,那些同僚喝得太醉,非要拉着他吟诗作对,还要去勾栏瓦舍“寻访灵感”。
余晚照冷笑了一声。
寻访灵感?
不过是去见那个急着要见他的人罢了。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走到梳妆台前,她拿起一支赤金步摇,对着镜子缓缓插入发髻。
动作轻柔,眼神却空洞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沈砚看到那枚玉佩,又能让他无法解释的时机。
门外的脚步声近了。
不是沈砚沉稳的脚步,而是张嬷嬷略显急促的声音。
“夫人,老爷那边……”
张嬷嬷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老爷说,今日宾客太多,怕是要晚些才能回房歇息。让夫人先安歇,不必苦等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实则疏离。
新婚之夜,丈夫留宿别院或在外应酬,虽不算大错,但若是寻常夫妻,断不会如此理所当然。
除非,他心里早有去处。
余晚照放下步摇,转过身,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。
“嬷嬷辛苦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时带起的低语。
“夫君勤勉,晚照岂敢抱怨?只是这雨势太大,路滑难行,请嬷嬷务必替晚照多劝几句,让夫君早些归家,莫要淋了雨水伤了身子。”
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她深深看了余晚照一眼,似乎想从这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但最终,她还是垂下眼帘,恭敬地行了礼。
“是,夫人放心。”
张嬷嬷转身离去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余晚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她重新坐回梳妆台前,从袖中掏出那枚青鸾衔枝玉佩。
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青鸾展翅欲飞,口中衔着一枝盛开的兰花。
这是沈砚高中状元后,特意让人打造的贺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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