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灰尘过滤，只剩下一层浑浊的灰白，笼罩在“老陈钟表铺”狭小的空间里。
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。
程老板站在柜台后，那件不合身的西装紧绷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，领口勒出一道深红的印痕。他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，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时不时瞥向门口，又迅速收回，落在贺青手中的那块怀表上。
那是祖父留下的最后遗物，也是此刻引发风暴的中心。
表壳已经被拆开，机芯裸露在外，像是一具破碎的内脏。齿轮散落，游丝断裂，曾经精密咬合的生命体，此刻只是一堆冰冷的废铁。
但贺青知道，它没死。
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，和一点代价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杂乱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不是普通的顾客。
程老板的手抖了一下，核桃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慌忙用袖子擦去额头的冷汗，脸上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，对着门口喊道：“几位大哥，里面请，里面请，茶已经泡好了。”
三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清一色的黑色夹克，寸头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店内的每一个角落。他们身上带着一股烟草和劣质古龙水混合的味道，那是底层暴力特有的气息。
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，左耳戴着一枚银色的耳环，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。
他没有看程老板，而是径直走向柜台，目光死死锁住贺青手中的怀表。
“这就是那个‘废品’？”
男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程老板立刻点头如捣蒜：“是是是，李哥，您瞧这成色，虽然是个古董，但早就停摆了，里面的零件都锈死了，就是个摆设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李哥抬手打断了他，手指指向贺青，“我问你，这块表，为什么在你手里？”
贺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指尖正轻轻搭在一枚微小的擒纵叉上，感受着金属内部残留的微颤。
那是生命延续的痕迹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我在修。”
三个字。
轻描淡写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李哥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修？你当这是过家家？这块表的主人是谁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贺青淡淡地说。
“那你凭什么修？”
“因为我想让它走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店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程老板倒吸一口凉气，想要开口劝阻，却被李哥一个眼色吓得缩回了脖子。
李哥眯起眼睛，打量着贺青。
年轻人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但在这样的环境下，这双手显得过于白皙，过于干净，与周围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李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，拇指轻轻一推，刀刃弹出，寒光一闪。
他把刀拍在柜台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要么，把表交出来，滚蛋。”
“要么，我让你连人带表，一起消失。”
围观的邻居们不敢靠近，只敢趴在窗玻璃外探头探脑。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，却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压抑。
贺青看了一眼那把刀。
然后，他看向李哥。
“它在等我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。
李哥的眉头皱了起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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