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,钟表铺里的空气浑浊而凝滞。
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,像极了那些无法落定的往事。
贺青坐在柜台后,面前摊开着一堆细如发丝的零件。
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指尖因为过度透支内力而微微颤抖。
那种空虚感并未完全消退,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经脉里。
但他没有停手。
程老板站在一旁,手里盘着那两颗包浆温润的核桃。
“咔哒,咔哒。”
核桃碰撞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金钱摩擦的声音,也是时间流逝的倒计时。
“明天一早,这块表就要去黑市了。”
程老板的声音圆滑世故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李哥那边催得紧,高利贷的利息不是闹着玩的。你修不好,它就是一堆废铁。”
贺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捏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,轻轻放入机芯的缝隙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它在哭。”
贺青低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冰冷的刀,划破了程老板的算计。
程老板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哭?一块破表会哭?”
他走近两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别跟我扯这些玄乎的。我只知道,它停了三天,指针指向那个不存在的13点00分。这玩意儿要么坏了,要么就是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老陈躲在角落里,手里举着一个早已冒烟的手机支架。
镜头歪斜地对着柜台,屏幕上的录制图标还在闪烁红光。
他的呼吸急促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怀表疯狂旋转、蓝光浮现——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。
林小姐站在窗边,目光穿过玻璃,落在贺青瘦削的背影上。
她是程老板债主的女儿,今天特意过来看热闹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笔尖无意识地在掌心画着圈。
她的直觉告诉她,这块表有问题。
不仅仅是机械故障的问题。
而是一种……被压抑的愤怒。
贺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镊子。
他抬起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。
“你们听错了。”
他说。
“它不是在哭。”
“它在求救。”
话音刚落,贺青猛地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节在空中轻轻一叩。
没有接触任何物体。
但一股无形的波动,以他的指尖为圆心,瞬间扩散开来。
这是内力震荡。
也是他对机械频率的绝对掌控。
嗡——
整个店铺内的所有钟表,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。
挂在墙上的挂钟、摆在架子上的座钟、甚至窗外远处大楼上的电子钟,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半秒的停滞。
紧接着,所有的滴答声汇聚成一股洪流。
冲向柜台中央那块静止的怀表。
程老板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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