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江城老城区。
听涛钟表铺的玻璃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股腥冷的风。
柜台上那块百达翡丽怀表,秒针僵死在“12”的位置,纹丝不动。
老陈站在柜台后,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、歉意的笑。
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田万山,又看了一眼刚进门、浑身湿透的姜宁。
“姜师傅,这位是……”
“不用介绍。”姜宁的声音很轻,像金属片划过桌面,“把表拿来。”
全场死寂。
田万山坐在高背椅上,戴着那只浑浊的单眼寸镜,粗糙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新来的学徒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这是田万山的规矩:新学徒入门第一课,不是学修表,是学如何面对“不可能”。
今天,这个“不可能”,就是这块被判定为“绝症”的百达翡丽。
表盘玻璃碎裂,游丝纠缠成一团乱麻,主发条断裂,摆轮轴尖崩断。
在行内人眼里,这已经是一块废铁。
田万山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姜宁的脸。
「野路子。」
他吐出三个字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「这块表的主人明天离开江城。若修不好,你拿什么证明你的技艺?拿你那点可笑的直觉?」
周围的学徒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老陈想打圆场,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他知道姜宁的身世,也知道这块表背后的麻烦。
但他更知道,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
姜宁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走到工作台前,戴上手套,拿起镊子。
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破碎的零件上。
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。
他在寻找。
寻找那个唯一的、可能存在的生机。
田万山冷笑一声,站起身,走到姜宁身边。
他伸出手指,用镊子尖端指着姜宁的鼻子。
「看清楚了,这就是规矩。有些东西,坏了就是坏了。」
「比如你的命。」
这句话很轻,只有姜宁听得见。
姜宁的手顿了一下。
指尖触碰到那根断裂的摆轮轴尖时,一股微弱的震颤顺着神经传遍全身。
那是真气在体内奔涌的信号。
他在透支。
每修复一分,经脉就刺痛一分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,这块表的机芯结构,和他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。
那个影子,戴着单眼寸镜,眼神空洞,手里拿着同样的镊子。
陈默。
或者,是陈默留下的某种东西。
姜宁低下头,开始工作。
镊子尖端探入表壳深处,轻轻拨开纠缠的游丝。
金属摩擦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,但在死寂的店里,却清晰得刺耳。
一下,两下。
游丝逐渐舒展,虽然依然脆弱,但不再是一团死结。
田万山的眼神变了。
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,逐渐凝固在脸上。
他看到姜宁的手指在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用力。
那种用力,超出了常人的极限。
「你在作弊。」田万山低声说,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「我没有。」姜宁回答,依旧话少,语气平淡。
「我只在还原它本来的样子。」
他拿起一根极细的探针,对准那个崩断的轴尖。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步骤。
稍有不慎,就会彻底摧毁剩下的结构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,却在靠近店铺的一瞬间消失殆尽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老陈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。
苏雅站在门口,焦急地看着手表,却不敢催促。
她只在乎表里的照片,不在乎表本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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