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了“听涛”钟表铺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陈旧木头和梅雨季特有的霉味。这种味道对于钟表师来说,是焦虑的前奏。
姜宁坐在工作台前,台灯的光束聚焦在那块百达翡丽Patek Philippe Caliber 89机芯上。刚才取出的微型垫片已经用酒精棉片擦拭干净,放在一旁。那枚刻着倒置“W”符号的金属片,像一颗沉默的种子,埋进了所有人的疑心里。
田万山没有说话。他戴着单眼寸镜,右手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——那是旧伤发作时的习惯性动作。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灰败,嘴角却扯出一丝僵硬的冷笑。
“既然你觉得自己能修好,那就继续。”田万山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,“别指望我帮你打光。这里是我的店,规矩由我定。”
老陈在一旁赔笑,眼神闪烁:“小姜啊,这表主苏小姐明天一早就要走,咱们尽量……尽量配合一下。”
苏雅站在角落,抱着双臂,身体微微颤抖。她不在乎那块表的机械原理,只在乎里面那张泛黄的照片是否完好无损。她的目光在姜宁和田万山之间游移,像是在看两个即将决裂的灵魂。
姜宁没有抬头。
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镊子尖端。断裂的游丝末端卷曲着,像是一截枯死的神经。游丝的平衡至关重要,哪怕只有几微米的偏差,摆轮的等时性就会彻底崩溃。
他需要清理游丝基座上的油泥,并重新接驳断口。
这不是普通的焊接。游丝材质为硅合金或特殊钢,熔点极高,且对热应力极度敏感。一旦过热,金属晶格结构改变,整条游丝就会失去弹性,变成一堆废铁。
姜宁深吸一口气,体内仅存的几缕真气开始缓缓流动。
这股气流并非来自呼吸,而是源自丹田深处。它顺着经脉上行,经过手臂,最终汇聚在指尖。这是一种极细微的能量控制,要求心脏跳动与秒针的节奏完全同步。
滴答。
心跳。
滴答。
秒针。
姜宁的手指稳如磐石。他拿起一把特制的微型烙铁,温度设定在精确的300摄氏度。这是游丝能承受的最后极限。
就在烙铁靠近游丝断口的瞬间,田万山突然伸出手,按下了墙上的总电源开关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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