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沉重的雨点砸在“听涛”钟表铺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紧接着,雨势如注,将整个江城老城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。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机油的气味,在狭窄的工作间里发酵,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姜宁没有开灯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面前的工作台上只亮着一盏冷白色的台灯。光圈中心,那块被判定为“绝症”的百达翡丽怀表静静躺着。它的机芯已经彻底停摆,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尸体。
苏雅站在一旁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她不敢说话,甚至不敢大声呼吸,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。
田万山坐在对面的高脚椅上,单眼寸镜虽然摔碎了,但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依然习惯性地悬在半空,仿佛在等待什么奇迹发生,又像是在维护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。他的脸色铁青,嘴角抽搐了一下,最终化作一声冷哼。
“野路子就是野路子。”田万山声音沙哑,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蔑,“刚才那是运气。这块表的擒纵叉早就锈死了,里面的油泥能把齿轮卡死。除非你能把时间倒流,否则,它就是块废铁。”
姜宁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怀表敞开的后盖上。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螺丝,轻轻旋开后盖下方的固定钉。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底盖滑落。
机芯的全貌暴露在灯光下。
黄铜色的齿轮层叠交错,但在那些精密咬合的缝隙之间,填满了黑色的、粘稠的油泥。那不是普通的润滑油氧化后的产物,而是一种经过特殊调配的胶状物,坚硬如石,死死地包裹着每一个活动部件。
“这是人为的。”老陈在旁边小声说道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“这种胶质……我在三十年前的维修手册里见过一次。它是为了增加阻力,让发条无法释放能量,从而让表‘自然’停摆。而且,这种胶水一旦固化,强行拆解会损坏游丝。”
田万山冷笑一声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不懂规矩的下场。有人想毁掉这块表,或者至少让它永远别想再走。这是行业里的‘暗箭’,你这种外行懂什么?”
姜宁依旧沉默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,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。体内残存的几缕真气开始缓缓流转,沿着手臂经脉,汇聚到右手那两根捏着镊子的手指上。
真气微弱,却极其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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