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减小，反而在雷声中更加狂暴。
听雨轩修复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邹默靠在椅背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台万国珐琅钟静静立在操作台上，黄铜外壳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它不再是一堆废铁。
它的内部，那颗红宝石轴承已经彻底改变了形态。
原本分离的晶体结构，在内力的冲刷下发生了分子级的重组。
它不再是镶嵌在机芯里的异物。
它成为了齿轮咬合的一部分。
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洋，再也无法被剥离。
宋万金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手里的核桃停止了转动。
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轻蔑的眼睛，此刻死死盯着那颗暗红色的宝石。
他的脸色比见鬼还难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嫉妒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对天赋失控的恐惧。
“滴答。”
第一声清脆的声响划破了寂静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节奏稳定，分毫不差。
每秒两次震动，如同一个成熟的心跳。
林婉站在角落，手里紧紧攥着记录本。
她的指节泛白，呼吸都屏住了。
她不敢看宋万金，只能盯着那台钟。
她知道，这一单如果成了，邹默就能拿到工钱。
但如果宋万金发难，邹默连命都可能保不住。
“停摆百年……”
宋万金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这不是修理。”
他指着那颗红宝石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这是篡改。”
邹默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看着自己苍白如纸的手指。
指尖还在隐隐作痛。
那是经脉受损的信号。
之后三天，他将是个废人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尊严。
“宋老板。”
邹默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走时误差每日正负两秒。符合日内瓦认证标准。”
“材质融合度百分之百。无应力残留。”
“这就是结果。”
宋万金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尖锐，带着刺耳的回音。
“标准？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震得桌上的工具叮当作响。
“谁给你的标准？！”
“野路子修出来的东西，也配叫标准？”
宋万金逼近工作台。
他的影子笼罩住邹默。
那股定制西装带来的压迫感，混合着陈年机油的味道，让人作呕。
“你用了什么手段？”
宋万金的眼睛红了。
他看见那颗红宝石在灯光下流转出的光泽。
那不是任何已知工艺能达到的效果。
那是活物般的呼吸。
“不符合工艺规范。”
宋万金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根据行规，古董修复必须保留原始材料痕迹。你把它‘融化’了。”
“这是破坏！是亵渎！”
他转过身，对着围观的几个学徒喝道。
“记录下来！”
“邹默，违规操作。拒收。”
“滚出去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像是吐出的毒液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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