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小，从倾盆转为连绵不绝的淅沥。
听雨轩修复室内的空气却比暴雨前更加粘稠。
邹默坐在昏黄的台灯下，鼻尖距离那台万国珐琅钟的机芯不足三寸。
他闻到了机油混合着陈旧金属的味道，还有一种极淡的、类似铁锈的血腥气。
那是红宝石轴承在过度摩擦后散发出的气息。
刚才的内力灌注虽然让宝石表面重现光泽，但邹默的手指并未离开过机芯。
他在感受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，这颗红宝石并不完美。
就像一块被强行愈合的骨头，外表光滑，内部却布满了细密的应力纹。
“滴答。”
秒针跳动了一下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邹默眉头微皱。
不对。
走时虽然精准，但摆轮游丝的摆动频率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。
这种滞涩不是来自润滑油干涸，也不是来自齿轮磨损。
而是来自那颗红宝石轴承内部。
那里有东西卡住了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那里裂开了。
邹默拿起放大镜，再次贴近那颗绯红色的宝石。
灯光透过宝石折射出来，原本通透的红光此刻显得有些浑浊。
在宝石的中心位置，一道极细微的黑色线条若隐若现。
它像是一根发丝，横亘在宝石最核心的受力点上。
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之前的震裂只是表象，真正的危机在于深层裂纹。
如果不处理，随着万国珐琅钟继续运转，这道裂纹会迅速扩大，最终导致轴承碎裂。
到时候，这台百年古董就彻底废了。
邹默放下镊子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反噬。
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，火辣辣地疼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今晚八点前必须交付，否则宋万金不会放过他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工钱和尊严。
“还在磨蹭什么？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宋万金站在工作台对面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。
核桃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节奏缓慢而压迫。
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废品，又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宋老板。”
邹默头也没抬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机芯校准完毕，等待最后封装。”
他在撒谎。
或者说，他在争取时间。
如果现在告诉宋万金，宝石内部有深层裂纹，需要动用非常规手段修补，宋万金一定会立刻叫停。
毕竟，任何非标准的修复操作，都意味着对“鉴表宗师”权威的挑衅。
宋万金想要证明的是，外行不懂行规，野路子修表匠只会毁坏古董。
他不能允许邹默用那种神秘莫测的方式去触碰核心部件。
“封装？”
宋万金冷笑一声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定制西装的下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微风。
“邹默，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我只是个学徒，是个打工的。”
“别以为修好了一颗红宝石，就能在这行里横着走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指向工作台上那台钟表。
“明天专家就要来鉴定。如果这颗宝石有任何瑕疵，哪怕是一微米级别的裂纹，你都要赔偿全部损失。”
“听懂了吗？”
邹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当然听懂了。
这是一道催命符。
宋万金不是在关心钟表，而是在确认胜利果实。
只要找出瑕疵，邹默不仅拿不到工钱，还要背上巨额债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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