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程默靠在满是铁锈的工作台上，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瓷砖墙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，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这声音在他耳中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像是某种巨兽在喉咙深处吞咽骨头的声响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种颤抖不是肌肉痉挛，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空虚。
刚才拍卖会上那一瞬间的爆发，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点温热的内力。
现在，他的经脉像是一条干涸已久的河床，布满了龟裂的痕迹。
剧痛从手腕内侧蔓延上来。
那是手太阴肺经和手厥阴心包经交汇的地方。
此刻，那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渣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带动着血液冲击那些受损的经络。
咚。
咚。
血液鼓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清晰可闻。
像战鼓。
催命。
程默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没有喊疼。
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股寒意顺着手臂向上攀爬。
直到肩膀，直到脖颈。
皮肤开始失去血色。
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。
「这就是代价。」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为了那块表，为了翻身，他赌上了未来。
现在，债主上门了。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回声空旷而冷漠。
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锁链。
或者更重的东西。
程默抬起头，透过工作台下那道狭窄的门缝，看到了几双锃亮的皮鞋。
鞋尖干净，一尘不染。
与这地下室的肮脏格格不入。
「程师傅，孟爷说了。」
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。
语调轻快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「这里从今天起，封锁了。」
「没有我的允许，谁也不许进出。」
「包括医生。」
程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这是孟三爷的手笔。
既然无法在公开场合否定那块表的奇迹，那就切断程默的后路。
不让任何人进来。
也不让任何人出去。
他要让程默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，慢慢枯萎。
就像那块曾经停摆的怀表一样。
无声无息。
无人问津。
程默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如果就这样放弃，不仅前功尽弃，连这条命也保不住。
孟三爷要的不是他的命。
是他的店铺。
是他手里那点残存的价值。
他必须证明，自己还有利用价值。
或者，证明自己已经死了，彻底地、不可逆转地死了。
只有这样，孟三爷才会放松警惕。
程默挣扎着站起身。
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扶着工作台，一步步走向角落里的工具箱。
动作迟缓，却坚定。
每走一步，体内的经脉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。
像是琴弦崩断前的最后颤音。
他打开工具箱。
里面躺着一把镊子，一支精细的螺丝刀，还有一块放大镜。
以及——
那个东西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