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暗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。
程默坐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手指悬停在镊子上方，纹丝不动。
他盯着那块停摆的1920年百达翡丽机芯。
游丝已经松动，但依然僵硬地蜷缩着，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那股诡异的黑色灰尘的气息。
那团灰尘就悬浮在表盘上方半寸处，缓缓旋转。
程默伸出左手食指，轻轻在那团灰尘上一点。
没有风，灰尘却散开了。
它们并没有落地，而是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，飘向了墙角那个落满蛛网的樟木箱子。
程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「是朱砂混着骨灰。」
他低声说道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。
这种混合物，通常用于镇压阴气极重的物件。
有人想把这块表变成“死物”，连时间都留不住。
但这恰恰证明了它的价值。
普通的废铁，没人费这么大劲去诅咒。
只有真正藏着秘密的东西，才值得被封印。
程默收回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后遗症。
他的呼吸变得沉重，肺叶里像是塞满了湿棉花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今晚八点，孟家拍卖会。
那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。
也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这次失败，不仅店铺保不住，他将彻底失去作为“匠人”的资格，甚至可能因为内息反噬而沦为废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坐姿。
脊柱挺直，仿佛一根绷紧的弓弦。
右手再次握紧镊子，这一次，他没有用蛮力。
而是将一丝极其细微的内力，顺着镊子的尖端传导进去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用绣花针去挑开粘连的血肉。
需要极致的耐心，和绝对的精准。
游丝开始颤动。
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，像是冰面开裂。
程默的额头渗出冷汗，顺着眉骨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砰。
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门被推开，风雨夹杂着湿气灌入店内。
孟三爷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，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。
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如刀。
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安，以及满脸堆笑的苏红。
「程师傅，雨大，生意不好做啊。」
孟三爷慢条斯理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他走到桌前，目光扫过那块机芯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「听说你在修这块垃圾？」
「我劝你省点力气，这玩意儿早就报废了。」
「盖了章的东西，就是废纸。」
程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游丝上。
游丝正在试图舒展，但阻力极大。
那股黑色的灰烬似乎还在干扰着机械结构。
「孟老板来得正好。」
程默淡淡地说道，「帮我看看，这游丝的张力是否合适。」
孟三爷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笑声在狭窄的铺子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程默，你还没醒过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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