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小,反而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死死糊住了江城老城区的每一寸缝隙。
修表铺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江寻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出包浆的工作台前,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块刚刚“复活”的怀表。
秒针依旧在逆时针方向,机械、冷酷地跳动。
滴答。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节律上,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心悸。
陈默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惨白的脸。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,生怕惊扰了屋内这两尊煞神。
苏红袖站在门口,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她原本想离开,但柳宗元那句“只要我还活着,你就别想离开江城”的威胁,像一道无形的锁链,将她钉在了这里。
她看着江寻的背影,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年轻人,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怀表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腹上有常年接触金属留下的薄茧。
「为什么是倒着走?」
柳宗元终于打破了沉默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加密文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幽绿的光,显得狰狞而贪婪。
他无法理解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现象。
在他的认知里,时间是一条单向流动的河,资本也是。
只有弱者才会试图逆流而上,而强者,只负责筑坝截流。
这块表,本该是柳家最锋利的刀,怎么突然变成了指向过去的指针?
江寻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镊子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他将一枚极细的探针插入机芯侧面的一个微小孔洞中。
那是主夹板碎裂后暴露出的内部结构。
「因为有人篡改了它的基准。」
江寻的声音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真理。
「正常机械表的擒纵机构,控制的是能量释放的节奏。但这块表不同,它的核心不是一个单纯的齿轮组,而是一个被强行嵌入的‘反向逻辑门’。」
柳宗元眉头紧锁:「什么意思?」
「意思是,有人不希望它显示未来,而是希望它回溯过去。」
江寻抬起头,眼神平静地看着柳宗元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讨好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。
就像是在看一块有瑕疵的废铁。
柳宗元感到一丝不悦。
他习惯了别人的敬畏,习惯了金钱带来的绝对服从。
但这种无视,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。
「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。」
柳宗元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拍在工作台上。
「这是柳家送来的维修记录。上面写着,这块表三个月前就被人为损坏,游丝断裂,摆轮变形。按照常理,它现在应该是一堆废铜烂铁。」
他指着那份文件,语气傲慢:「你所谓的‘反向逻辑门’,不过是你为了掩饰自己无能修复的借口。把它修好,让它恢复正常,否则……」
他没有说完后半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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