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静默钟表行内的光线昏暗，只有那台老座钟发出的滴答声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薛明站在门口，背影被走廊里透进来的惨白路灯拉得很长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的目光越过傅恒瘫软在地的身影，落在了柜台后方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。
阿珍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，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进度条卡在98%。
红色的圆圈正在缓慢旋转，像一只濒死的眼球。
“撤回。”
薛明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指甲划过玻璃。
没有询问，没有商量。
只有指令。
阿珍浑身一颤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不敢落下。
她知道那是证据。
是她在这个吃人城市里唯一的护身符。
也是唯一能让她从这场噩梦中小心翼翼抽身的绳索。
如果发出去，傅恒完了。
如果没发出去……
她抬头看向薛明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就像他在拆解那些报废机芯时一样。
冷漠，精准，不留余地。
“薛师傅……”阿珍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细若蚊蝇，“这是唯一的……”
“我说，撤回。”
薛明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一步，像是踩在了阿珍的心跳上。
傅恒此时正抱着膝盖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。
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
但他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变化。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然后，是惊恐。
他看到了阿珍手中的手机。
看到了薛明逼近的姿态。
一种本能的恐惧让他从麻木中惊醒。
“不！”
傅恒突然尖叫起来，声音嘶哑破碎。
他试图站起来，但双腿发软，再次跌坐回去。
“别动！谁也不许动！”
他吼叫着，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只要录音发出去，他就彻底完了。
三十年前的谎言，三十年前的谋杀，都要曝光。
他不能输。
哪怕是用命换，也不能输。
阿珍被这声尖叫吓得缩了一下肩膀。
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看着薛明，又看了看地上的傅恒。
内心在进行着剧烈的拉扯。
一边是正义的审判，一边是未知的深渊。
薛明没有理会傅恒的叫喊。
他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他走到柜台前，伸手。
动作不快，但快得让阿珍无法反应。
那只修长、布满老茧的手，轻轻握住了阿珍颤抖的手指。
然后，夺过了手机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阿珍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。
手机落入薛明掌心的瞬间，冰凉的金属触感传递过来。
屏幕上，那个红色的圆圈还在转。
99%。
薛明低头看了一眼。
拇指按下“取消发送”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【消息已撤回】
五个字，鲜红刺眼。
阿珍瞪大了眼睛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，捏碎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眼泪无声地流淌，砸在手机壳上。
她失去了一切。
最后的希望，被碾成了粉末。
傅恒愣住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薛明手中的手机。
看着那个“已撤回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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