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8月15日,下午三点四十五分。
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鼓胀。
静默钟表行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陈年机油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滚。
老座钟矗立在柜台中央。
玻璃罩已被薛明敲碎大半,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黄铜机芯。
锈迹斑斑的齿轮静止不动。
秒针死死卡在十二点的位置,像一具僵死的尸体。
傅恒坐在对面的藤椅上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袖口却沾着几滴洗不掉的黑色油污。
手里那块擦不干净的怀表,发出细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每一下,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傅恒的眼神挑剔且充满审视。
他盯着薛明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。
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副作用。
手指关节僵硬,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但薛明的眼神平静。
平淡得像在读一份零件清单。
“修好了。”
薛明开口。
声音沙哑,没有起伏。
他没有看傅恒,而是伸手拿起那把特制的一字螺丝刀。
刀柄是黑色的,被汗水浸得发亮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薛明今天来这里的全部目的。
傅恒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扯出一个虚伪的弧度。
礼貌中带着压迫感。
“修好了?”
傅恒放下怀表,身体前倾。
“薛师傅,你知道规矩。这座钟停了三十年,里面的核心部件早就坏了。你就算装上了新的,也走不了几天。”
他在撒谎。
机芯被人为篡改的关键细节,被他刻意隐瞒。
他想用“不可逆损坏”为由,赖掉报酬,顺便销毁证据。
更重要的是,他要拿回那把螺丝刀。
那是他父亲当年的信物,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印记。
只要拿到螺丝刀,就能切断过去。
“我说,修好了。”
薛明重复了一遍。
动作简洁。
他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触碰座钟侧面的一个小旋钮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在死寂的店内,清晰可闻。
傅恒的脸色微变。
阿珍站在角落里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
屏幕黑着。
但她知道,刚才那段录音已经发送出去了。
她不敢看薛明,也不敢看傅恒。
只是低着头,小声嘀咕:“真的……动了?”
老赵挤在门口,嘴里叼着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色煞白。
他知道傅父当年的丑事。
他一直等着这一天。
现在,他看着那座钟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薛明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转动旋钮。
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。
像是生锈的铁器在强行扭转。
游丝紧绷。
擒纵叉开始摆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尘埃在光束中震动。
原本静止的主齿轮,缓缓复位。
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。
接着,第二根指针跳动。
第三根指针跟上。
光影切割尘埃。
整座老座钟,彻底苏醒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清脆。
节奏稳定。
仿佛三十年的时光,在这一刻被强行缝合。
围观者从嗤笑到死寂。
再到瞳孔地震。
老赵手中的烟灰掉落。
烫到了手指。
他猛地一缩手,烟头掉在地上,熄灭。
他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那个名字的主人,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正看着他。
傅恒站了起来。
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崩溃。
但在那片混乱的泪水中,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解脱。
就像是一个背负了三十年的十字架,终于被卸下。
哪怕卸下的方式,是将其转嫁给了另一个受害者。
他抬起头,看向薛明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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