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,死死捂在静默钟表行的玻璃门上。
巷子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老赵的手指还在颤抖。
他刚才那一瞥,看清了文件右下角的签名。
那个名字,不属于傅恒。
也不属于薛明的父亲。
而是属于此刻正站在门口、浑身湿透的张警官的父亲——那位三十年前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,张建国。
老赵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鸡鸣。
他想喊,但声音卡在声带里,变成了一串破碎的气音。
他猛地捂住嘴,眼球突出,惊恐地看向身后。
张警官察觉到了异样,皱眉回头:“赵叔?怎么了?”
老赵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扫帚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他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暴力。
而是来自一种认知的崩塌。
原来当年的“违规认定书”,从来就不是伪造的证据。
它是真相。
而真相,一直掌握在执法者手中。
就在这时,钟表行的大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一次,进来的不是警察。
而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他手里撑着一把黑伞,伞尖滴着水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痕迹。
男人四十岁左右,发型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后藏着一双精明的眼睛。
他是傅恒请来的律师,陈远。
陈远没有看老赵,也没有看哭泣的傅恒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径直落在薛明身上。
薛明站在原地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滑过脸颊,汇聚在下巴尖端,然后坠落。
他的内力正在体内乱窜,四肢百骸传来针扎般的剧痛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像一颗钉进木头的铁钉。
“薛师傅,”陈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有些东西,不是修好了就能用的。”
薛明抬起眼皮。
“什么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平淡得像在读零件清单。
陈远指了指薛明手中那份刚刚从钟芯夹层里取出的《1994年违规认定书》。
“这份文件,”陈远推了推眼镜,“在法律上,只是一份内部草稿。它没有公章,没有归档编号,甚至没有提交日期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更重要的是,”陈远转过头,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傅恒,“根据我当事人的陈述,以及当年案卷中补充的材料显示,这份文件的签署人,并非外人。”
陈远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。
“是你的父亲,薛振东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原本就混乱的水潭。
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老赵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薛明。
薛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特制的一字螺丝刀。
金属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展开说说。”薛明说。
陈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,递到薛明面前。
“这是当年警方未公开的笔录副本。”
“你的父亲,为了保住年幼的你不被牵连进‘破坏公物’的罪名,主动揽下了所有责任。”
“他签了字,承认是自己操作失误导致机芯损坏。”
“而傅恒的父亲,作为受害方代表,在调解书上按了手印。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,这座钟三十年来从未被彻底销毁。”
“因为这是一场和解。”
“一场用你父亲的沉默,换来的家庭安宁。”
陈远的语气充满了怜悯,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薛师傅,你现在的行为,不仅是在挑战法律底线,更是在践踏你父亲当年的牺牲。”
“你想让这一切重新曝光吗?”
“让你的父亲,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?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阿珍捂住了嘴巴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想起了小时候,薛明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里,看着父亲留下的工具发呆。
原来,那不是怀念。
那是愧疚。
老赵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巨大的裂痕。
他记得当年薛家确实穷困潦倒,记得薛父曾经醉酒后痛哭流涕,说对不起儿子。
他一直以为,那是薛父对自己手艺不精的自责。
现在,陈远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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