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“静默钟表行”的玻璃窗上。
屋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机油味、陈年霉味,还有张警官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气息,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压抑的嗅觉闭环。
薛明站在老座钟前。
他的背影很直,像是一根钉进木头里的铁钉。
傅恒靠在墙边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手里那块擦不干净的怀表,指针早已停摆,但他拇指仍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盖边缘。
那道划痕,那个“X”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在他脑海里反复撕扯。
“薛师傅。”
傅恒的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。
“如果你现在停下来,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这把螺丝刀,我会还给你。”
他试图用最后的筹码,换取沉默。
薛明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抬起手,从工作台上拿起了一把镊子。
镊子是钛合金的,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修表。”
薛明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零件清单。
傅恒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就不怕我告你非法入侵?或者……毁尸灭迹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这座钟是凶器的一部分。你动它,就是破坏证据。”
周围的围观者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老赵叼着烟,眯起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嘲弄。
“小薛啊,别犯傻了。”
老赵嗓门大,穿透了闷热的空气。
“人家傅老板说得对,这玩意儿早该进垃圾堆了。你还想让它响?做梦呢。”
阿珍缩在柜台后面,手指紧紧攥着手机。
屏幕上是那段录音的波形图。
她在犹豫。
发送,还是取消?
薛明无视了所有的声音。
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那座钟。
三十年。
静止了三十年。
就像一具尸体。
但尸体下面,藏着活着的秘密。
薛明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搭在座钟背部的暗格边缘。
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卡扣。
普通人根本看不见,更摸不到。
但在薛明的感知里,那是一个死结。
一个被恶意锁死的结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仅剩的内力开始流动。
那是一种灼热的、刺痛的感觉。
沿着手臂经脉,汇聚到指尖。
他知道,这一单做完,他的手至少要抖三天。
甚至可能再也拿不稳最小的螺丝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,让这座钟,重新呼吸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暗格的卡扣弹开。
傅恒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冲过去阻止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因为他知道,里面是什么。
或者说,他以为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直到薛明的手指探入黑暗。
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,谁的手悄悄伸进了座钟背部的暗格?
不是薛明。
是傅恒自己。
就在薛明打开暗格的前一秒,傅恒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虚,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的袖口蹭到了暗格内侧的一个隐蔽机关。
那是他当年为了掩盖罪行,特意留下的一个“后门”。
只要轻轻一碰,里面的微型存储芯片就会自动脱落,掉进夹层深处的废铁盒里。
而那个盒子,连接着一个简易的重力感应开关。
一旦脱离原位,就会触发一段预设的机械结构。
薛明感觉到了异样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冰冷的金属片。
那不是普通的零件。
那是一枚硬币大小的铜片。
上面刻满了微雕文字。
正是张警官刚才发现的那块金属片的“母版”。
或者说,备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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