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静默钟表行里,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墙上那座停摆三十年的老座钟,此刻正对着薛明敞开心脏。
黄铜机芯裸露在外,像一堆被解剖后的内脏。
锈迹斑斑,散发着铁腥气。
薛明站在桌前,双手悬空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透支内力后的后遗症,也是身体发出的警告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从绒布上拿起那个主齿轮。
齿轮边缘锋利,沾着黑色的油泥。
那是傅恒故意留下的陷阱。
也是他父亲当年没能修好的死结。
“薛师傅。”
阿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哭腔。
她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刺眼的光。
“警察还有五分钟就到路口了。”
“傅老板刚才打了电话,说这里涉及刑事案件,要求立即封存现场。”
薛明没回头。
他的目光锁在那个齿轮上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
他说。
声音平淡,像在念零件编号。
傅恒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
袖口的油污已经干涸,变成褐色的硬块。
他手里的怀表停了。
因为他在发抖。
“你疯了?”
傅恒压低声音,眼神阴鸷。
“你知道破坏证物是什么罪名吗?”
“把那个齿轮放下。”
“现在。”
薛明的手指动了。
拇指和食指捏住齿轮轴心。
金属的冷硬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上来。
他能感觉到齿轮内部微小的毛刺。
那是人为打磨的痕迹。
粗糙,且充满恶意。
如果强行装入,三个月后必坏。
如果换新的,傅恒会赖账,并且永远拿不回父亲的螺丝刀。
薛明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,挤压出胸腔内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流。
那不是呼吸。
是内力。
微弱,却精准。
气流顺着手臂经脉,汇聚到指尖。
那一瞬间,颤抖停止了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。
又像是这座钟沉睡的灵魂在敲门。
薛明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将齿轮对准擒纵叉的缺口。
动作极慢。
慢到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如何避开他的指尖。
“住手!”
傅恒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叫。
阿珍吓得后退一步,撞翻了旁边的工具箱。
螺丝、游丝散落一地。
老赵趴在门口,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察觉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。
看着薛明的手。
那只手稳得像机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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