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滚过屋顶。
空气里的湿度逼近临界点。
薛明没有擦汗。
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,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盯着工作台上的机芯。
那团黑色的油泥正在他的掌温下发生质变。
不再是单纯的油脂混合物。
而是一种具有生物活性的粘稠介质。
就像某种古老的封印被高温软化,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相。
傅恒死死盯着那抹金色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在吞咽一块烧红的炭。
“停下。”
傅恒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。
他伸出一只手,想要按住薛明的肩膀。
那只手颤抖得厉害,袖口沾着的油污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薛明侧身避开。
动作很轻,却像是一堵墙,挡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压力。
“再动一下。”
薛明开口。
声音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零件的参数。
“你的怀表碎了。”
傅恒低头。
那块跟随他多年的百达翡丽,表盘玻璃已经崩裂,指针歪斜地挂在轴上,不再走动。
这是心象的外化。
也是他内心防线崩塌的第一声脆响。
阿珍缩在柜台后面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,指节泛白。
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跳动,记录着刚才那段足以让傅恒身败名裂的对话。
但她不敢出声。
老赵站在门口,烟头烫到了手指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个曾经被视为“废铁”的座钟内部,正上演着一场超越常理的手术。
“为什么是黑色的?”
傅恒突然问。
这个问题无关钟表,关乎过去。
三十年前,父亲书房里的那股味道。
也是这种黑色。
薛明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擒纵轮。
齿轮卡死了。
不是因为生锈。
是因为异物。
那种黑色的油泥,在接触到金属的瞬间,发生了化学反应。
它变成了某种高强度的粘合剂。
将擒纵叉死死锁死在止逆位。
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手法。
需要极高的化学知识,以及对机械结构的深刻理解。
傅恒知道。
但他以为时间能掩盖一切。
他以为锈迹能覆盖罪恶。
但他错了。
有些东西,只有暴力才能唤醒。
薛明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的内力开始流转。
那不是武侠小说里的真气。
那是三年前那场事故后,残留在他神经末梢的生物电变异。
每一次调动,都像是在撕裂肌肉纤维。
剧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腕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需要震碎那个“死结”。
普通的敲击无效。
外力只会让精密的齿轮变形。
必须用共振。
用频率。
用内力特有的高频震颤。
薛明闭上眼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和他的呼吸同步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尖悬停在擒纵轮的上方。
距离三毫米。
不能触碰。
触碰会破坏游丝的平衡。
只能震动空气。
通过空气传导能量。
这是一门失传的技术。
叫做“隔空听劲”。
但在薛明这里,它叫“内劲透射”。
傅恒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到了薛明指尖周围空气的扭曲。
像是一层薄雾,在高温下微微波动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
傅恒后退了一步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那是瑞士顶级合金!你这样会毁了它!”
他在威胁。
也在恐惧。
如果钟坏了,他就失去了唯一的筹码。
如果钟好了,秘密就会曝光。
进退维谷。
薛明没有回答。
他的食指轻轻弹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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