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了静安钟表行的玻璃窗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工作台上的景象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季沉舟趴在冰冷的木质台面上。
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从膝盖以下被灌入了铅水，又像是脊髓里的神经束被一根根剪断。内力反噬带来的麻痹感顺着脊椎向上攀爬，此刻正死死扼住他的咽喉。
但他不能睡。
也不能倒下。
那枚1994年产的上海牌怀表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面前。
它不再完整。
在之前的震荡中，表壳崩裂，机芯裸露，那层保护性的金属盖板被强行撬开，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微型机械结构。
黄铜齿轮上覆盖着陈年的氧化层，游丝紧绷如琴弦，擒纵叉边缘有着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遗物。
也是解开三十年前那场命案的唯一钥匙。
尹主任走了。
他带走了胶片，也带走了所有的威胁。
但留给季沉舟的，是一个死局。
怀表的核心部件——那个从碎片夹层中弹出的黑色存储装置，依然卡在主齿轮组的缝隙里。
如果不把它取出来，里面的秘密永远无法读取。
如果取不出来，尹主任手中的胶片就是唯一的证据，而他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哥……”
老赵的声音在颤抖。
这个年轻的学徒工缩在柜台后面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。
“报警吧。刚才那个人……他是上面的领导。我们惹不起。”
季沉舟没有抬头。
他的右手食指指尖，正抵着一枚比发丝还细的修表针。
针尖对准了自己的指腹。
皮肤是苍白的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机油。
拇指上的老茧粗糙而坚硬，那是三十年修表生涯刻下的印记。
现在，这双手必须静止。
绝对的静止。
因为内力失控导致的肌肉痉挛，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哪怕是一毫米的偏差，都会刺穿脆弱的游丝，或者损坏那枚精密的擒纵轮。
他需要痛觉。
用疼痛来压制神经的躁动，用生理的本能换取物理的稳定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修表针刺破了皮肤。
鲜血渗出，染红了银色的针身。
季沉舟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，将右手食指死死按在木制的桌面上。
针尖穿透皮肉，钉入木板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瞬间冲散了体内的麻木感。
肌肉僵硬了，但也稳定了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呼吸声，和心跳声。
“你疯了！”老赵惊呼出声，想要冲过来。
“别动。”
季沉舟的声音很轻，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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