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许默推开“时光修补”的玻璃门，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。
他右手插在口袋里，那只手此刻像是一块死肉，没有任何知觉。
只有左手的指尖，还残留着刚才内力激荡后的微热。
这种热度正在迅速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巷口很窄。
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，墙皮脱落，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体。
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，在暴雨中显得黏腻而阴冷。
许默低着头，步伐稳健。
他没有看路，因为这条老街的每一块石板，他都踩了十年。
但就在走出巷口的那一刻，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，无声地滑停在巷口的路中央。
车身漆黑如墨，连车窗都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清内部。
它没有开灯，却像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巨兽，静静地堵死了去路。
许默停下。
他抬起左手，轻轻拂去袖口上的雨水。
然后，他看向车门。
车门缓缓打开。
先伸出来的，是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。
那手套洁白得刺眼，与周围肮脏的雨巷格格不入。
接着，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。
他身材瘦削，面容平淡，眼神里没有市井混混的戾气，也没有普通人的好奇。
只有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、机械般的冷静。
在他身后，又下去了两个人。
同样灰色中山装，同样白手套。
三人呈品字形散开，封死了许默左右两侧的退路。
雨滴打在黑色轿车的车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许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个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男人手中拿着的一张卡片上。
卡片边缘烫金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。
男人走上前一步。
距离许默还有两米。
这个距离，对于普通人来说，是安全的社交距离。
但对于许默来说，这是攻击范围。
尽管他的右手废了，但他的感知还在。
他能感觉到这三人身上的气息。
不是杀气。
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秩序感。
就像钟表内部，那些精密咬合的齿轮。
一旦运转，便不可逆转。
“许默先生。”
男人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许默的耳朵里。
语调平稳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报时一样精确。
许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示意对方继续。
男人似乎并不意外许默的沉默。
他从西装内袋中取出那张烫金名片，双手递出。
动作恭敬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“大夏古董修复协会·特别顾问。”
男人念出名片上的字样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颗钉子，钉入空气中。
许默的目光扫过名片。
上面印着一枚复杂的徽章。
图案是一枚被链条锁住的怀表，链条断裂，象征着力量的释放与束缚的解除。
许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徽章。
在修表行的地下仓库深处，有一本泛黄的《天工录》。
那是百年前，“天工局”遗留下来的孤本。
书中记载了一种失传的机芯结构。
名为“天工”。
那种结构的核心，不在于零件的精密，而在于对金属应力结构的极致掌控。
通过内力引导，让金属内部的晶格重新排列。
从而修复那些理论上无法修复的损伤。
代价，则是施术者经脉的反噬。
许默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藏在口袋里的右手。
那里正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。
仿佛有无数根细针，在血管里游走。
“刚才那块怀表，”男人继续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，“其机芯结构，属于‘天工’禁术。”
“许先生刚才的操作，已经触发了协会的追踪机制。”
许默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所以呢？”
这三个字，他说得很轻。
却像是一把重锤，砸在男人面前。
男人愣了一下。
显然，他没有预料到许默会如此淡然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刚刚动用禁忌力量的人，应该感到恐惧，或者至少是紧张。
但许默没有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手中的名片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。
用左手仔细擦拭着右手上沾染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强行催动内力时，毛细血管破裂留下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