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老城区的屋顶掀翻。
柜台上的百达翡丽Ref.1518,指针依旧在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许默站在柜台前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深色的西装领口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印记。
体内的经脉还在灼痛。
那种感觉,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,在他的血管里来回拉扯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
不是怕阮志远。
是怕自己撑不住。
神经衰弱的头痛再次袭来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老陈还在那里坐着。
老陈的手在抖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许默放在柜台上的一只手。
那只手修长,稳定,指节处有着常年打磨零件留下的薄茧。
“你用的……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剧烈的咳嗽。
“是什么手法?”
阮志远冷笑一声。
他整理了一下白手套。
眼神轻蔑。
“什么手法?非法操作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一段视频播放出来。
画面模糊,但能看清一个黑影站在钟表行后巷。
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装置。
对着那块表发射出蓝色的光波。
“这是监控拍到的。”
阮志远把手机举到老陈面前。
语气尖刻。
“许默,你用了电磁脉冲干扰器?还是某种非法的近场共振仪?”
“根据《特种设备维修管理条例》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,这种非标准、非官方的外力介入,属于破坏性维修。”
“我要报警。”
“你要坐牢,还要赔偿这块表的贬值损失。”
许默没有看手机。
他看着老陈。
“陈老师。”
许默说。
“您教过我怎么听声音。”
“我说过了,那是应力释放。”
老陈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在许默和阮志远之间游移。
他的呼吸急促。
胸口起伏不定。
他知道许默说的是真话。
那种震动,不是机器发出的。
是人发出的。
那是“震元诀”。
失传已久的师门技艺。
通过高频内力震荡,消除金属内部的微观应力裂纹。
但这太危险了。
一旦传出去,不仅会被视为邪术,更会引来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旧敌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老陈的余光瞥向阮志远身后的保险柜。
那里锁着的,不仅仅是账本。
还有阮志远挪用公款填补炒股亏空的证据。
如果这场风波闹大,警方介入调查维修纠纷。
顺藤摸瓜,查到的可能不只是修表的事。
老陈低下头。
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那是他的退休返聘合同。
上面盖着钟表行的公章。
“我……”
老陈犹豫了。
他想签字作证。
证明许默用的是正统技艺,而非非法装置。
只要签了这个字,许默就洗清了嫌疑。
但那样做,就等于撕破了脸。
等于把自己也拖进泥潭。
老陈的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。
粗糙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恶心。
他想起了三十年前。
师父也是这样站在这里。
面对同样的质疑,同样的污蔑。
师父选择了沉默。
然后消失了。
老陈不想重蹈覆辙。
他想要安稳的晚年。
想要保住这份微薄的退休金。
他抬起头,避开许默的目光。
“我不懂这些。”
老陈说。
声音很低。
“我只知道,官方认证里没有这种修法。”
“他是野路子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。
捅进了许默的心脏。
比体内的剧痛更冷。
许默的眼神暗了下来。
他没有愤怒。
只是平静地看着老陈。
就像在看一块生锈的齿轮。
无法咬合。
无法运转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许默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他收回手。
指尖的血迹蹭在了柜台的玻璃面上。
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。
阮志远笑了。
他收起手机。
整理好西装领带。
“看来,这位老先生也不认可你的说法。”
“保安!”
阮志远大喊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走了进来。
他们伸手去抓许默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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