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雨滴悬停在半空。
像无数根透明的针，扎在陈默的视网膜上。
他站在弄堂口，看着那扇被震断门闩的木门。
赵老板跪在门槛内，额头贴着青石板。
那个磕头的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的左手按在右耳耳廓上。
指尖传来温热的湿滑感。
血。
左耳已经听不见了。
右耳里只有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，像潮汐，像海啸。
但他必须听见。
听见那枚擒纵轮的声音。
主发条盒里的黄铜擒纵轮。
它在五分钟前被震碎。
碎片散落在表壳深处，像一堆死去的昆虫甲壳。
现在，它需要重组。
不是用镊子，不是用胶水。
是用内力。
用震动。
陈默抬起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搭在怀表的表盖边缘。
表盖是冷的。
带着深秋特有的刺骨寒意。
他的指尖开始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控制。
他在寻找频率。
一种能穿透金属疲劳层，又能不震碎剩余结构的频率。
23:59:58。
窗外的雨丝突然弯曲。
重力似乎失效了。
陈默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。
像凝固的琥珀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，横膈膜下沉。
内力从丹田涌出，顺着臂骨，直达指尖。
第一下。
轻。
像羽毛拂过琴弦。
叮。
一声极细微的脆响。
来自怀表内部。
那是碎片碰撞的声音。
陈默的瞳孔收缩。
不够。
力度太小。
碎片没有咬合。
它们在乱撞。
像无头苍蝇。
第二下。
重。
像锤子敲击铁砧。
咚。
这一声闷响，让陈默的鼻血涌了出来。
温热的液体流过嘴唇。
他没有擦。
只是调整了手指的角度。
将震动频率提高0.5赫兹。
第三下。
第四下。
第五下。
每一击，都伴随着耳膜撕裂般的剧痛。
右耳的听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。
世界变得越来越安静。
雨声消失了。
风声消失了。
连自己的心跳声，也变得遥远。
只剩下怀表内部的机械声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咔哒。
那是齿轮重新咬合的声音。
清脆，冰冷，精准。
陈默的眼前开始出现黑斑。
视野边缘模糊不清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刚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。
那些碎片会永远散落。
那块表将变成一堆废铁。
而他妹妹的生命，也将随之终结。
他想起了赵老板的话。
「暴力修复是对文物的亵渎。」
去他妈的文物的价值。
在这座城市里，命才是唯一的硬通货。
陈默咬紧牙关。
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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