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病房的空气里，没有消毒水味。
只有一种陈年的、粘稠的机油感。
陈默站在门口。
右耳的失聪让世界的声音变得扁平。
左耳听到的动静，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棉絮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微颤。
不是恐惧。
是阻力。
这里的空气，比外面稠密十倍。
像陷入半凝固的树脂。
每迈出一步，都需要调动丹田内那股浑浊的气流，去对抗这种无形的胶着。
「静安旧物修复铺」里的规矩，在这里失效了。
这里只有物理法则的扭曲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的瞬间，他感觉到胸腔内的金属粉尘在震颤。
那是代价。
也是力量。
他向前迈步。
脚掌落地。
没有声音。
因为声波被这粘稠的空气吞噬了大半。
走廊尽头的护士站，那个正在记录病历的年轻女护士，保持着握笔的姿势。
她的睫毛垂下，停在某个角度。
一滴墨水，从笔尖渗出。
悬在半空。
缓慢地，凝聚成一颗饱满的黑珠。
陈默看过去。
那滴墨水的下落速度，慢得令人发指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它还在上升后的最高点徘徊。
这就是静止缝隙。
全城的时间同步了。
但陈默的速度，被剥离了出来。
或者说，他被留在了时间的夹缝里。
他继续走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。
还没落地。
就挂在眉骨上，摇摇欲坠。
陈默没有擦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三号病房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躺着苏念。
他的妹妹。
为了这张通行证，他付出了右耳的听力，以及未来可能彻底聋哑的风险。
现在，他必须确认她是否也在这该死的缝隙里。
如果她也处于静止状态，那这场“修复”就不仅仅是修表。
而是某种更可怕的置换。
陈默推开门。
动作很轻。
但依然激起了空气的涟漪。
病房里很暗。
只有监护仪的屏幕亮着绿光。
那绿光闪烁的频率，极慢。
一下。
间隔长达十秒。
陈默走到床边。
苏念躺在那里。
脸色苍白。
和平时一样。
不，不一样。
平时的苍白是病态的虚弱。
现在的苍白，是一种死寂的灰白。
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，只剩下躯壳。
陈默伸出手。
想要触碰她的脸颊。
手指刚碰到皮肤。
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天灵盖。
冰冷。
僵硬。
没有脉搏。
没有体温。
甚至……没有呼吸起伏。
陈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收回手。
再次伸出。
这次，他用了内力。
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芒。
那不是光。
是高频震动产生的热效应。
他将这股震动频率，调至与人体生物电最接近的波段。
试探。
唤醒。
指尖轻轻点在苏念的手腕内侧。
嗡——
一声极细微的鸣响。
在陈默的左耳里炸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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