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表铺的后间，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陈默坐在工作台前，左手托着那块怀表的机芯，右手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他的耳膜还在隐隐作痛，像是有两根针在里面轻轻搅动。
那是上一分钟失去听力的代价。
现在，世界对他来说，变得有些遥远。
赵老板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。
老者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图纸。
他是上海钟表协会退休的首席顾问，姓孙。
“小陈，”赵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客气，“这位是孙老。他说要亲自验收一下‘成果’。”
陈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锁在镊子尖端那枚微小的黄铜擒纵轮上。
那是主发条盒里的核心部件。
第二章时，它被震出了一道裂纹。
此刻，那道裂纹正沿着金属的纹理，无声地蔓延向轴心。
如果轴心弯曲，齿轮将无法咬合。
表会停。
黑市交易截止期就在午夜零点。
如果表停了，通行证就是废纸。
“孙老，”陈默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，“轴心微弯了0.03毫米。”
孙老推了推眼镜，眉头紧锁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，拿起放大镜，凑近观察。
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疑。
“0.03毫米……”孙老喃喃自语，“这是肉眼不可见的误差。但在这种百年古董上，任何肉眼不可见的误差，都是致命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陈默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个莽夫，而是看一个拿着手术刀的疯子。
“你打算怎么修？”孙老问。
“矫正。”陈默说。
“用工具？”
“不用。”
陈默放下镊子。
他伸出食指，指尖轻轻抵住擒纵轮的边缘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，混合着陈年润滑油的酸涩。
孙老的脸色骤变。
“住手！”
孙老猛地伸手，想要按住陈默的手腕。
他的手速很快，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肌肉记忆。
但在接触到陈默皮肤的瞬间，他愣住了。
陈默的手指冰冷，僵硬，像是一块死去的金属。
而在那层冰冷的皮肤之下，有一股极其微弱、却极具穿透力的震动，顺着指尖传导过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抖动。
那是频率。
一种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频率。
“别碰。”陈默淡淡地说。
孙老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感觉到那股震动正在改变周围空气的密度。
桌上的灰尘，竟然开始微微跳动。
“这是什么手法？”孙老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内力。”陈默回答。
他没有解释更多。
因为解释需要时间，而时间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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