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台上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嘶鸣，光线惨白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陈默没有看赵老板那张还在渗血的脸，也没有理会对方颤抖着去摸手机的举动。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眼前这块怀表，以及空气中那股逐渐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金属锈味。
他戴上放大镜，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枚细如发丝的镊子，右手虚悬在机芯上方三厘米处。
“你疯了？”赵老板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，“报警！我要报警抓你！”
陈默充耳不闻。
他的呼吸放缓，胸腔内的气流如同拉满的弓弦，缓缓沉入丹田。耳膜里的血液仍在温热地流淌，听力模糊了一分，世界变得更加沉闷，但也更加清晰——他能听见齿轮间那层肉眼不可见的氧化膜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叹息。
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常规修复师会用超声波清洗，或者用化学溶剂浸泡。但赵老板死死按住的店规第一条：严禁使用任何外来物质污染文物原貌。这就是赵老板的算盘，他想让陈默知难而退，或者让陈默在违规中身败名裂。
但陈默不需要溶剂。
他的内力，就是最锋利的刀。
镊子尖端轻轻挑起擒纵叉的一角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与此同时，右手指尖开始跳动。
不是敲击，是震动。
频率极低，每秒一次，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嗡——
空气再次扭曲，这一次，波动被压缩在毫厘之间。
主发条盒里的黄铜擒纵轮，那枚卡死百年的核心齿轮，在微观层面上开始震颤。它表面覆盖着一层致密的氧化铜膜，坚硬如铁，隔绝了所有润滑油的渗透。
陈默要做的，不是震碎它，而是震落它。
就像抖落衣服上的灰尘，但要精准到只抖落灰尘，而不伤及布料纤维。
汗水顺着陈默的眉骨滑落，滴在工作台上，瞬间蒸发成白气。
他的耳道深处传来一声脆响，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，滑过脸颊。
听力又受损一分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妹妹能活下去，这具身体的任何一部分，都可以作为筹码。
擒纵轮开始松动。
那层顽固的氧化膜，在内力高频震动的剥离下，开始崩解。细小的铜屑如同雪花般飘落，堆积在齿轮的缝隙里。
咔嚓。
又是一声轻响。
但这声音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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