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雨停了。
老城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陈年机油和铁锈的气息。
宋默推开钟表铺的玻璃门。
风铃没响。
因为门锁早就坏了。
他走进去。
脚步声很轻。
像猫踩在雪地上。
工作台上的海威表还在那里。
指针死死卡在11点59分59秒。
那块被赵博士判定为“死亡”的废铁。
陆九爷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里。
定制西装皱巴巴的。
手指上的翡翠扳指硌得他指节发白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鉴定书。
纸张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赵博士站在旁边。
脸色惨白。
老陈缩在柜台后面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录像还在继续。
宋默走到桌前。
坐下。
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只是看着那块表。
眼神平淡。
像是在看一块石头。
或者,看一个死人。
“钱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。
干瘪。
冰冷。
陆九爷猛地抬头。
眼睛通红。
像是熬了几个通宵。
又像是刚哭过。
“修好了?”
他的声音在抖。
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。
还有深深的恐惧。
宋默没说话。
伸出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。
轻轻点在表盘玻璃上。
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。
那是真气残留的余韵。
三个月的经脉隐痛,此刻像蚂蚁一样在骨缝里啃噬。
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看。”
他说。
手指下压。
不是用力。
是引导。
一股极细微的气劲,顺着指尖渗入玻璃。
穿透机芯。
击中那个卡死的擒纵叉。
咔嚓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像是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纹路。
赵博士瞪大了眼睛。
他扑上前。
放大镜差点掉在地上。
秒针,动了。
不是跳格。
是滑动。
顺滑得像丝绸划过皮肤。
11点59分59秒。
0点00分00秒。
12点整。
然后,继续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清脆。
均匀。
没有任何杂音。
海威表的游丝开始剧烈震颤。
但这次,不再是紊乱的抽搐。
而是有节奏的呼吸。
每一次扩张,都精准地咬合下一个齿轮。
黄铜齿轮咬合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金属与金属最原始的亲吻。
也是秩序重建的声音。
赵博士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颤抖着调整焦距。
肉眼可见的误差为零。
不。
比零更小。
小到一个原子都无法察觉。
“这……”
赵博士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他想说这是奇迹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奇迹。
这是暴力。
纯粹的、粗暴的、不讲道理的内力暴力。
它震碎了原本精密却脆弱的结构。
强行让它们重新排列。
就像用拳头打碎一堵墙,然后用砖头重新砌好。
陆九爷站了起来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尖锐的声响。
他盯着那块表。
瞳孔收缩。
不是因为表修好了。
而是因为时间。
指针指向12点整的那一刻。
表盘背面,那行极小的编码,在显微镜般的注视下,似乎发生了一次极短暂的位移。
那一瞬间,陆九爷闻到了血腥味。
不是真的血。
是记忆里的味道。
三年前。
深夜11点59分。
老城区。
那个失踪的收藏家。
那块表的主人。
他倒在血泊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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