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减弱,反而随着夜深的推移愈发狂暴。
雨水顺着钟表铺破碎的玻璃窗缝隙渗入,滴落在老旧的工作台上。
发出细微的、令人心悸的声响。
宋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悬在海威表的机芯上方,距离不过半寸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透支真气后的经脉痉挛。
三个月无法动用内力的代价,此刻正化作细密的针扎感,沿着手臂蔓延至肩颈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块表。
以及那枚刚刚被震松、却尚未完全归位的擒纵叉。
“停手。”
赵博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带着一种学术权威特有的傲慢与急躁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镜片后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表盘。
瞳孔因为极度的专注而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走时误差已经修正到每秒快一秒。”
赵博士指着那块海威表,语气冰冷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。
“根据瑞士日内瓦天文台认证标准,这是‘过冲’现象。”
“游丝还在震荡,能量未释放完毕。”
“如果现在强行停止,机芯内部的应力会瞬间反弹。”
“轻则摆轮变形,重则主发条崩断。”
“宋师傅,你这是在毁表。”
陆九爷站在一旁。
定制西装的袖口沾着一点雨水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出具的报废鉴定书。
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他没有看赵博士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博士的肩膀,落在那块正在走动的海威表上。
秒针跳动的节奏,依然清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。
他想让表死。
只有表死了,才能证明他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。
才能证明那些嘲笑他眼光的人都是错的。
才能维持他在收藏圈里那摇摇欲坠的权威。
但现在,表活了。
而且活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块海威表都要精准。
这让他感到恐慌。
“我不懂什么应力反弹。”
宋默开口。
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说明书。
“我只知道,它卡住了。”
他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尖抵住表冠。
那里有一颗微小的螺丝,负责锁定摆轮的振幅。
只要拧紧它,表就会彻底停摆。
回到那个“不可修复”的状态。
陆九爷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你敢!”
他吼了一声。
声音嘶哑,破了音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。
冰凉,坚硬。
那是他权力的象征。
也是他虚伪的遮羞布。
“宋默,如果你敢把它修好……”
陆九爷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他看见宋默的手指动了。
没有使用内力。
只是纯粹的物理动作。
旋转,下压,锁定。
咔嚓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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