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老城区的屋顶掀翻。
暴雨前的闷热,混合着机油和陈旧木头的气味,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关默没有擦汗。他盯着工作台上的那块百达翡丽怀表,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块废铁,又像是在凝视深渊。
掌心的余震还在隐隐作痛。
刚才那一击,震碎了螺丝,也震空了他的内力。此刻的他,虚弱得连拿稳镊子都费力。但他必须动。
因为戴维那双眼睛,正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他。
“怎么?修好了就歇着了?”戴维冷笑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,“还是说,你那套所谓的‘内力’,也就只够敲碎一颗螺丝?接下来怎么办?用嘴吹吗?”
关默没理他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鹿皮布,缓慢地擦拭着手中的微型镊子。动作慢得令人发指,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透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眩晕感过去,等呼吸重新变得平稳。
林小满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刚才录下的视频。她看着关默苍白的脸色,想上前帮忙,却被关默一个眼神制止。
那眼神里没有请求,只有命令。
*别碰它。*
关默深吸一口气,将镊子尖端探入机芯深处。
现在的目标,是擒纵叉。
游丝虽然归位,但擒纵机构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发生了微小的错位。如果不调整,即便表走时了,也会因为动力传输不畅而在几小时内停摆。
这是精密机械的铁律。
关默的指尖微微颤抖。不是恐惧,是透支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他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,来修正那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偏差。
镊子尖端轻轻触碰擒纵叉的脚钉。
金属与金属接触,发出细微的“叮”声。
就在这一瞬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林小满手一抖,桌上的半杯温水倾覆。
水珠溅出,精准地落在了机芯旁边的夹板上,顺着缝隙渗入了擒纵轮附近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戴维的瞳孔猛地收缩:“你!”
林小满脸色煞白,想要去拿纸巾擦拭,却不敢伸手去碰那块表。
水。
对于已经修复好的精密机芯来说,水是致命的。它会增加摩擦阻力,甚至导致润滑油乳化失效。
“完了。”戴维的声音尖锐起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,“我就知道!这种非标准的修复方式,根本经不起任何意外!现在好了,进水了,彻底报废!”
关默的手停在半空。
水滴正在浸润黄铜齿轮。他能感觉到那种湿滑的阻力,像是原本顺滑的轨道突然长出了倒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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