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隔绝在玻璃之外。
柳记修表铺内,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树脂。
余老怪僵立在柜台前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,手指上的三枚金戒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他想动,想喊,想夺过那块表。
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。
不是麻痹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。
仿佛只要他迈出一步,就会踏入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。
柳青坐在高脚凳上。
背脊挺得笔直。
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后遗症。
神经末梢像是在燃烧,又像是被冰水浸泡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。
那里放着“鬼面”怀表。
表壳破碎,玻璃碴子嵌在机芯缝隙里。
表盘依旧停留在12:00。
秒针静止不动。
像是一只死去的眼睛。
“时间停了。”
余老怪终于挤出一句话。
声音嘶哑,带着颤音。
他试图找回刚才的傲慢。
但眼神里的慌乱出卖了他。
“没停。”
柳青开口。
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他伸出左手。
拿起镊子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伴随着细微的骨骼摩擦声。
阿婆缩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。
想要劝说什么,却又不敢出声。
她知道这块表的来历。
也知道柳青的父亲是怎么死的。
但她现在只能看着。
像个局外人。
陈警官站在门口。
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。
他的眉头紧锁。
眼神在柳青和余老怪之间游移。
他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这种不对劲不是来自暴力,而是来自一种违背常理的静谧。
但他不能退。
余老怪给他的钱,足够他在这个城市扎根。
他必须维持秩序。
哪怕这秩序已经崩塌。
柳青将镊子尖端探入机芯深处。
那里有一根游丝。
断裂了。
断口整齐,像是被某种极致的力量瞬间切断。
这是“听音辨位”的结果。
柳青不需要看。
他的指腹贴在黄铜外壳上。
感受着内部齿轮的微弱震动。
虽然表停了,但残留的内力还在机芯里游走。
像是一条濒死的蛇。
他在引导它。
“你疯了。”
余老怪突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。
“这根游丝是瑞士进口的帕氏蓝钢游丝,断了就是断了。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也接不回去。除非你能让时间倒流。”
他在羞辱柳青。
也在掩饰自己的恐慌。
他知道柳青的手法太野。
不符合正统制表规矩。
但在这一刻,规矩毫无意义。
“接。”
柳青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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