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“柳记修表铺”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爆裂声。
屋内灯光昏黄,电压不稳,灯罩里的钨丝像垂死之人的呼吸,忽明忽暗地闪烁着。
余老怪站在柜台前,定制西装的一尘不染与周围陈旧的机油味格格不入。他右手三枚金戒碰撞出清脆的声响,那是金钱敲击骨头的声音。
他盯着那块被撬开夹层的“鬼面”怀表,脸色铁青。
金属片上的名字——“沈婉”,像一道符咒,死死钉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那是他亡妻的名字。
一个早已埋进黄土、连墓碑都风化殆尽的名字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余老怪的声音不再傲慢,而是带着一种被触碰逆鳞后的阴冷。
他没有看柳青,目光死死锁在那块薄薄的黄铜片上。手指微微颤抖,指腹摩挲着那娟秀却阴森的字迹。
柳青靠在椅背上,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那条曾经能感知微米级游丝震颤的手,此刻神经坏死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后,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麻木。
但他还活着。
铺子也还在。
“机件错位。”柳青淡淡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报废说明书,“百年前的瑞士机芯,怕热,怕湿,更怕‘气’冲。”
“放屁!”余老怪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“我找遍全京城的老匠人,都说这表是绝品!你告诉我,它是坏的?”
“不是坏。”柳青抬起眼皮,瞳孔中倒映着余老怪扭曲的脸,“是它在抗拒。”
“抗拒?”余老怪冷笑一声,将金属片拍在柜台上,“一块破铜烂铁,还能抗拒我?”
就在这时,阿婆从里屋跌跌撞撞地跑出来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余……余先生……”阿婆指着那块金属片,声音尖利而惊恐,“这字……这字怎么会在里面?”
余老怪眯起眼:“你也认识这字?”
阿婆浑身发抖,后退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:“不能看……不能碰……柳师傅的父亲当年就是看了这个,才……”
“才什么?”陈警官不耐烦地打断,手中的手电筒光束晃过众人的脸,“这里是私人场所,无关人员请出去。余先生,您说好的调查纠纷,现在搞成这样,我怎么向上级交代?”
陈警官的眼神闪烁,透着公事公办下的冷漠。他知道余老怪的背景,也知道这块表背后的麻烦。
他的任务很简单:施压,然后离开。
只要柳青交不出完美的修复品,或者闹出人命,他都乐见其成。
“滚出去。”余老怪没有理会陈警官,只是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陈警官皱了皱眉,刚想发作,却被余老怪身边的两个保镖拦住了去路。
“这里不欢迎外人。”余老怪冷冷说道,“除非,你想见识一下真正的‘古董’。”
陈警官咬了咬牙,最终冷哼一声,转身走向门口。
但他并没有走远,而是站在了门边,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内。
他在等。
等这场戏落幕,好拿那份早就谈好的“封口费”。
阿婆还想说什么,却被余老怪一个眼神逼退。
“闭嘴。”余老怪低吼道,“谁再敢提那个女人一个字,我就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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