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修表铺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，冷风裹挟着湿热的雨腥气灌进来。
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西装、拿着平板电脑的法务人员。
许建国跟在最后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傲慢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律师函，指节泛白。
“宋默。”
带头的警官声音不大，但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涉嫌非法行医，危害公共安全。请配合调查。”
没有搜查令，只有口头传唤。
这是许建国最擅长的手段。
用规则杀人，不用刀。
宋默靠在墙边，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油污和血迹。
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，那是内力透支后的神经痉挛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块钉死在地板上的铁锚。
他没有看警察，也没有看许建国。
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。
老董事长坐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虽然动作僵硬，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刚磨好的手术刀。
“谁动了我的账本。”
这句话再次响起。
比刚才更冷，更硬。
老董事长的视线从许建国身上移开，落在了宋默的手上。
那双手粗糙，布满老茧，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机油。
“这双手，比我那些律师干净。”
老董事长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警察愣了一下。
许建国的脸色瞬间扭曲。
他想反驳，想大喊“他在犯罪”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因为老董事长并没有理会警察，而是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。
滴——
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划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但这铃声不是叫医生。
而是连接着全楼的监控中枢。
老董事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调取过去二十四小时，所有进入这间房的人的记录。”
他说的是“这间房”，而不是“这个铺子”。
在他眼里，这里已经是医院的一部分。
或者说，是法庭的一部分。
宋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许建国以为法律能困住他。
但他忘了，宋默修的不仅是表，还有人心里的齿轮。
而人心的齿轮，一旦咬合，就再也无法轻易拆开。
“我要看录像。”
老董事长命令道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警察面面相觑。
他们接到了指令，必须执行。
但面对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董事长，他们不敢违抗。
一名年轻警员迅速操作着平板电脑。
屏幕亮起，画面跳动。
时间轴倒退。
二十四小时前。
十二小时前。
六小时前。
画面中，林婉推着药车走进房间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表情恭敬。
她将一支针剂放入保温箱。
然后，她走到床边。
老董事长闭着眼，呼吸微弱。
林婉掀开被子，露出老人瘦骨嶙峋的胸口。
那里插着一根细管，连接着心脏起搏器。
但她做的不是检查。
而是拿起另一支针剂。
高浓度的肾上腺素混合液。
无色，透明。
针头刺入皮肤。
推注。
老人的心跳猛地加速，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。
林婉迅速调整起搏器的频率，掩盖了异常。
她的动作熟练，冷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冷酷。
这不是治疗。
这是在维持一个假象。
一个植物人依然存活的假象。
画面定格。
静音。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雷声滚滚，仿佛要炸裂苍穹。
许建国瞪大了眼睛。
他没想到，林婉竟然一直在做这种事。
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昏迷。
原来，父亲早就醒了。
或者说，一直醒着，只是被药物强行压制。
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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