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热像湿透的棉絮，死死堵在修表铺的门窗缝隙里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宋默靠在斑驳的砖墙上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
那不是疲劳。
是神经末梢被内力强行抽离后的空洞感。
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像被拔走了一根主梁，整个人轻飘飘的，随时会散架。
但他不能倒。
目光越过林婉颤抖的肩膀，落在病床上那个刚刚苏醒的男人身上。
许建国脸色惨白，手里还攥着那份皱巴巴的律师函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。
老董事长的眼睛，正死死盯着对面墙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素色旗袍，笑容温婉，眼神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那是陈婉。
十年前失踪的前任老板娘，也是老董事长唯一爱过的女人。
“他在看什么……”林婉声音很轻，带着哭腔，手不敢离开老人的脉搏，“是不是记忆混乱了？”
宋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按在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有一块地方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肉，隐隐作痛。
那是“主发条”留下的后遗症。
主发条已经融入了老人的心脏，成为了驱动这颗衰老躯体的新引擎。
但这颗引擎，还没完全校准。
就像两块精密咬合的齿轮，虽然接触上了，但齿距还有毫厘之差。
如果现在不调整，这股狂暴的内力会在三天内撕裂老人的血管。
宋默推开挡在身前的赵伯，一步步走向病床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站住！”
许建国猛地跳起来，张开双臂拦住去路。
他的西装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，那股精英式的傲慢此刻只剩下了惊慌失措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你对我爸做了什么？”
许建国的语速极快，像是在背诵某种紧急预案。
“根据《执业医师法》和《民法典》，你现在的行为构成了非法行医！我要报警！我要起诉你谋杀未遂！”
他把律师函抖得哗哗作响，仿佛那是一张护身符。
宋默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许建国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让开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低沉，冷硬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人？”许建国冷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，“你是在毁掉我父亲最后的尊严！他现在需要的是ICU，是呼吸机，是科学的监护！不是你这股……这股妖术！”
他说“妖术”的时候，目光扫过老人胸口的起伏。
那里确实有节奏的跳动，但那不是医学意义上的稳定。
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、原始的搏动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伴随着金属摩擦般的细微声响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房间里，清晰可闻。
宋默没理会他的咆哮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老人的胸口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股注入体内的内力正在与老人的生物电产生排斥。
就像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