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减弱,反而在黄昏的尽头酝酿成一场更狂暴的倾泻。
雷声滚过老城区低矮的屋顶,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皮笼子里的巨兽,沉闷地喘息着。
时光修补铺内,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机油、陈旧纸张和潮湿霉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特有的、属于旧时代的嗅觉记忆。
顾行舟站在轮椅旁,目光落在陆伯那张枯槁的脸上。
陆伯的手还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,指向顾行舟的方向。
那眼神里没有师徒重逢的喜悦,也没有十年未见后的沧桑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本能的恐惧。
就像是被手术刀抵住喉咙的病人,面对陌生医生时的战栗。
“别……”
陆伯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。
他浑浊的眼球快速转动,视线从顾行舟脸上滑过,最终定格在门口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崔明远。
深灰色西装依旧剪裁得体,金丝眼镜折射着昏暗灯光下的冷光。
崔主任手里把玩着一块崭新的机械表,表盘上的秒针走得精准而傲慢。
但在这一刻,那块表的声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陆伯急促而破碎的呼吸声。
顾行舟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陆伯在看谁。
十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夜。
陆伯拿着那块修不好的百达翡丽,跪在崔明远的办公室门口,求这位当时刚升任社区医院院长的年轻人帮忙联系省城的专家。
崔明远穿着笔挺的白大褂,居高临下地看着老人。
他说:“老陆,你的病不是脑子坏了,是心魔。”
他说:“现代医学讲究证据,不讲究情怀。”
那一刻,陆伯眼中的光熄灭了。
紧接着,他突发脑溢血,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直到今天。
顾行舟抬起手,掌心向上。
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,隐隐搏动。
内力在他经脉中逆流,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撕裂早已脆弱的血管壁。
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陆伯的记忆是否真的恢复了?
还是说,这只是一场回光返照式的幻觉?
如果陆伯认出了自己,那么十年前那份被藏进怀表里的诊断书,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?
是误诊?
还是人为的掩盖?
顾行舟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声音微不足道。
但对于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陆伯而言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陆伯猛地缩回手,身体剧烈地向后仰去。
轮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走!都走!”
陆伯嘶吼着,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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