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顾行舟推开“时光修补铺”厚重的木门时,小雅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。
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视频,画面里只有他刚才吹气的那一瞬间。
“师父,崔主任发来了邀请函。”
小雅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。
“他说今晚八点,社区医院三楼会议室,举办一场‘传统技艺与现代科学对话’的小型沙龙。”
顾行舟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那块1923年百达翡丽怀表。
外壳依旧光亮如新,指针静止在三点一刻。
那是陆伯瘫痪的那一刻。
也是时间被强行切断的那一刻。
顾行舟用拇指摩挲着表壳边缘的一丝极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昨天他用内力震碎擒纵叉时,残留的应力痕迹。
外人看来,这是一块完美的古董。
但在顾行舟眼里,它是一具披着华丽外衣的尸体。
内部的结构已经千疮百孔,就像崔主任那看似坚固的医学权威。
只要轻轻一推,就会崩塌。
“去换身衣服。”
顾行舟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小雅愣了一下:“师父,您要去?”
“去看看戏。”
顾行舟脱下沾满机油和灰尘的围裙,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。
衣服很旧,但干净。
袖口处磨出了毛边,却透着一种奇异的整洁感。
他走出店门,走进闷热的雨前黄昏。
***
社区医院的大楼矗立在老街的边缘,像一座冰冷的白色墓碑。
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。
玻璃门上贴着烫金的字样:《传承与革新——中医推拿与机械维修之辨析》。
顾行舟站在门口,透过磨砂玻璃,能看见里面坐满了人。
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,也有戴着老花镜的老匠人。
还有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,镜头黑洞洞地对着舞台中央。
那里摆着一张红木长桌。
桌上放着一个天鹅绒托盘。
托盘上,躺着那块1923年百达翡丽怀表。
它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
崔主任坐在桌子后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傲慢。
他的左手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崭新的劳力士腕表。
表盘背面,紧贴着他的皮肤。
那里,藏着顾行舟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顾行舟推门而入。
会议室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有好奇,有轻蔑,也有警惕。
顾行舟径直走向那张红木长桌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盯着那块怀表。
“顾师傅,请坐。”
崔主任放下茶杯,嘴角挂着一丝礼貌却疏离的微笑。
他向旁边让了让位置,示意顾行舟坐下。
顾行舟没有坐。
他站在桌前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听说,你要鉴定这块表?”
顾行舟问。
声音不大,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崔主任笑了笑,转头看向身旁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“这位是省博物馆的古钟表修复专家,赵老师。赵老师看了照片,说这表的机芯结构非常特殊,疑似民国时期的孤品。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