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窗外,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顾行舟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椅上,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面前摆着一套精密的修表工具,镊子、起子、放大镜,每一件都擦得锃亮,反射着昏黄的灯光。
小雅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,那是她偷偷录下的视频。
但她不敢出声。
她能感觉到师父身上的气压正在变化。
那种变化不是风,而是某种更沉重、更冰冷的东西,正在一点点挤压这个狭小的空间。
顾行舟没有看小雅。
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那里,是崔主任离开的方向。
也是那块1923年百达翡丽怀表被带走的方向。
“师父……”小雅小声唤道,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们要不要报警?或者……去医院看看崔主任?”
顾行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镊子尖端轻轻触碰桌面,发出一声极轻的‘叮’。
“不必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小雅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把手机塞进兜里。
她知道师父的意思。
有些东西,法律管不了。
有些因果,只能由内力来清算。
顾行舟闭上眼。
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。
他在调整体内的气机。
刚才在楼下,他那一指弹出的不仅仅是声波,更是一缕精纯的内力。
那缕内力穿透了铅盒,穿透了车厢的玻璃,最终落在了崔主任的太阳穴上。
现在,他要顺着这股残留的感应,找到病灶。
就像钟表匠寻找卡住的齿轮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,齿轮长在人的身体里。
脑海中,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无数细密的神经末梢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笼罩着崔主任的身体。
顾行舟的意识如同一根针,小心翼翼地探入这张网中。
痛觉。
剧烈的、尖锐的痛觉。
那不是普通的头痛,而是一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脑髓里啃噬的感觉。
顾行舟眉头微皱。
他感受到了那股阻力的来源。
在崔主任的左侧颞叶深处,有一团浑浊的气滞。
它不像正常的血管堵塞那样僵硬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。
每当顾行舟的内力靠近,它就会收缩,然后反弹出一股更加猛烈的刺痛。
这是干扰场。
崔主任虽然不懂内力,但他长期服用某种抑制神经兴奋的药物,加上他自身极强的意志力,形成了一种类似“护体罡气”的效果。
这种效果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,但对于顾行舟来说,却是一个需要拆解的机械结构。
顾行舟睁开眼。
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。
他没有立刻强行突破。
而是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随着他的手指移动,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在随之震颤。
楼下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杂乱,但在顾行舟耳中,却清晰可辨。
每一步踏在地面上的震动,都通过地板传导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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