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。
老城区的街道像一条溃烂的伤口,泥水混合着油污,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。
袁师傅抱着猫,步伐没有停顿。
他的雨衣是灰色的,湿透后紧贴脊背,勾勒出瘦削而紧实的轮廓。
怀里的橘猫不再颤抖。
它安静地缩在袁师傅臂弯的阴影里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——那条通往小巷深处的黑暗入口。
那里有东西。
不是风。
也不是雨。
是一种比暴雨更沉重的压迫感,顺着潮湿的空气,黏在袁师傅的后颈上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尖利、破碎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闵老板跌跌撞撞地从钟表行门口冲了出来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早已不成样子,昂贵的布料沾满了泥浆和玻璃碎屑,像是一层剥落的皮囊。
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被雨水泡烂的合同。
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手指,此刻正剧烈地痉挛着,指节泛白。
他想维持体面。
他想用法律术语压人。
他想让袁师傅付出代价。
但此刻,他的双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与恐惧的交界处。
阿强跟在后面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不敢看袁师傅的背影,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滩黑色的油渍已经渗入了皮肤纹理,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。
那是店里那块百年机芯零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某种诅咒。
“你……你破坏了公物!”
闵老板的声音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。
他记得那只竖立的瞳孔。
记得那股不属于人类的气息。
但他必须说点什么。
否则,他就真的输了。
输掉店铺,输掉尊严,甚至输掉灵魂。
“赔偿!我要你赔偿静好钟表行的名誉损失!”
闵老板挥舞着手中的烂合同,像是挥舞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试图用声音填补内心的空洞。
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袁师傅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微微侧过脸。
雨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怀里橘猫的鼻尖上。
橘猫打了个喷嚏。
然后,它抬起头,看向闵老板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就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雨,大了。”
袁师傅再次开口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报时。
陈述事实。
不带情绪起伏。
但这四个字,像是一把冰冷的锤子,敲碎了闵老板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他知道袁师傅在说什么。
不是在说天气。
而是在说局势。
说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存在,正在逼近。
说那些商业陷阱、法律勒索,在真正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巾。
闵老板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。
他想后退。
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。
一股无形的气劲,从袁师傅的身后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风。
那是内力。
精准、冰冷、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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