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像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
闷热。
袁师傅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‘静好钟表行’的招牌。
铁锈斑驳的字迹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门后,闵老板正站在门槛内侧。
他的西装依然笔挺,但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。
指尖上那抹黑色的油渍,已经干涸成一种诡异的深褐色。
阿强瘫坐在角落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怀表的后盖,指节发白。
袁师傅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搭在左臂的内侧脉搏处。
他在听。
听风穿过老街巷弄的声音,听远处变压器低沉的嗡鸣,听玻璃缝隙中那只流浪猫急促而微弱的呼吸。
还有,听人心跳的节奏。
闵老板的心跳很快,频率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。
恐惧。
纯粹的恐惧。
袁师傅迈开步子,重新走向那扇门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敲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器上。
闵老板后退了一步。
脚跟撞上了门槛。
“站住。”
闵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他努力维持着尖刻的语气。
他举起手中那张被雨水打湿边缘的合同。
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,你刚才的行为构成了故意毁坏财物。”
“这扇防弹玻璃,造价十二万八千元。”
“还有,那块卡在夹缝里的鱼干……”
闵老板顿了顿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其实并不在乎那块鱼干。
他在乎的是那份合同。
那份刚刚签好的店铺转让合同,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如果这份合同被认定为无效,或者因为这场混乱而被扣留作为证据,他的资金链就会断裂。
他需要赔偿。
一笔能立刻到账的赔偿金。
来填补那些即将爆雷的债务窟窿。
袁师傅停在距离门槛一米的地方。
雨水终于开始落下。
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。
紧接着,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暴雨倾盆而下。
袁师傅的目光落在门槛内侧。
那里有一滩黑褐色的污渍。
那是刚才闵老板印章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那滩神秘黑油扩散后的残留。
颜色深暗,带着血一般的质感。
闵老板注意到了袁师傅的视线。
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脚,仿佛怕那污渍沾染到他的定制皮鞋上。
“别碰它。”
闵老板厉声道。
“那是案发现场的物证。”
“如果你想拿回你的……食物。”
他指了指那块半鱼干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但你得先签个字。”
闵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又抽出一张空白纸。
那是他原本用来记录现场情况的草稿纸。
现在,上面只有一行字:
*认罪书*
“承认是你故意破坏公物。”
“承认你携带不明污染物进入商业场所。”
“签了字,我让阿强把鱼干扔出来。”
“否则,我就报警,并且扣留这块鱼干作为污染源的物证,等待警方鉴定。”
闵老板的眼神变得精明而冷酷。
他知道袁师傅不想惹麻烦。
一个修表的老人,最怕的就是警察和记录。
只要拿到这张纸,他就有了主动权。
哪怕最后鱼干没保住,至少这笔索赔官司,他能赢一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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