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连工作台对面那盏昏黄的台灯，似乎都因为他的屏息而变得稳定了一些。
他没有看赵老板那张涨红的脸，也没有理会对方手指上两枚金戒指折射出的刺眼反光。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眼前这块百达翡丽Ref.1518的机芯，以及那个编号为G-7的核心故障齿轮。
此刻，G-7齿轮悬浮在镊子尖端，幽蓝的光泽已经褪去大半，露出了底下银白色金属冷硬的本质。
但陈默知道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。
之前的两次震荡，虽然清除了表面的杂质，却像是一把重锤敲碎了蛋壳，露出了里面更坚硬、更诡异的内核。
如果力度大了半毫，会不会直接把整条传动轴震断？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的瞬间，并没有带来恐惧，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。
他是修表匠。
在他的逻辑里，没有“万一”，只有“毫厘”。
多一分，是毁灭；少一分，是失败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唯一的平衡点。
就像走钢丝的人，脚下没有网，身后是悬崖，手里只有一根细细的平衡杆。
陈默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，捏住镊子的尾部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但实际上，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不再是以往那种细腻温润的金属温度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那是小指失去触觉后，内力反噬留下的后遗症。
神经正在坏死，灼烧感顺着手臂蔓延，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或者说，这种痛，已经被他对完美的执念所掩盖。
“陈默！”
赵老板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一丝颤抖的惊恐。
他看见陈默的指尖周围，空气开始微微扭曲。
那不是幻觉。
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，像是高温下的热浪，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别乱来！”
赵老板猛地扑过来，想要伸手去抓那块表。
他的丝绸衬衫袖口摩擦过桌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陈默没有抬头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在心里默数了一个节拍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就在赵老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工作台的瞬间，陈默动了。
不是手部的动作，而是内力的爆发。
一股微弱却极其精准的气劲，从陈默的指尖释放而出，穿过镊子，直接注入G-7齿轮的核心。
嗡——
一声极轻微的颤鸣，在狭小的修表铺内响起。
这声音不像金属撞击，更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拨动。
赵老板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幅滑稽的油画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力量穿透了他的身体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。
这是……妖术？
不，陈默的眼神里没有疯狂，只有专注。
那种专注，比任何狂徒都更让人胆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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