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台上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陈年的机油，粘稠且沉重。
赵老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金戒指，指腹在金属表面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原本捏着怀表听音的那只手此刻悬在半空，怀表的秒针滴答声被无限放大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那块百达翡丽Ref.1518静静地躺在防震垫上。
G-7齿轮已经被镊子夹起，暴露在冷白色的LED工作灯下。
它不再是完美的机械零件，而是一块残缺的艺术品。
齿轮的一半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，那种蓝色不反射光线，反而像是在吞噬周围的光源。剩下的半截则是黯淡的铁灰色，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像是一张破碎的脸。
「这就是你所谓的‘传统工艺’？」赵老板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他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意，「陈师傅，这表要是修不好，我不仅要在上面那位面前丢脸，还得赔上一笔天文数字。」
他没有说出口的是，他其实知道这块表里有鬼。
三年前，他在一个地下拍卖会上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拍下这块表时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机芯内部有一股无法解释的寒意，无论怎么清洗、润滑，走时总是会出现微秒级的偏差。
直到今天，陈默用那种近乎邪门的手段震开了主夹板，那股寒意才具象化为这抹幽蓝。
赵老板不敢查。
作为上海滩最精明的表商，他懂得什么该看，什么不该看。但此刻，恐惧压过了贪婪。他看着陈默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第一次感到自己在这个狭小的修表铺里失去了掌控权。
陈默没有理会赵老板的威胁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的小指上。
刚才那一震，内力反噬的痛感如潮水般涌来。小指的指尖麻木一片，连镊子传递来的触感都变得模糊不清。那是神经受损的信号，也是使用“震碎”这种禁术的代价。
但他没时间犹豫。
下午三点是死线。
房东今晚就要涨租，如果交不出这块完美无瑕的表，赵老板不会给他五万元现金，甚至会动用关系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。对于陈默来说，失去名声比失去金钱更可怕。手艺人的尊严，建立在每一次精准的修复之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镊子放下。
常规工具已经失效了。
G-7齿轮的核心故障点被那层幽蓝物质包裹，超声波清洗机洗不掉，专用润滑油渗不进。物理层面的剔除只会让齿轮彻底粉碎。
必须用内力。
但不是上次那种粗暴的爆发。
上次是为了震开卡死的结构，用的是雷霆之力。这次需要的是手术刀般的精细，要在不破坏其余精密咬合部件的前提下，将那团幽蓝物质从齿轮的金属晶格中剥离出来。
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。
也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。
陈默伸出左手，拇指轻轻按压住右手中指的指甲根部。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，用来稳定呼吸和心跳。
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。
世界缩小到只有眼前这一毫米的空间。
他听到了金属疲劳的哀鸣，听到了齿轮齿牙之间微小的共振频率。那些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三维的立体图景，每一个原子都在震动，每一道裂纹都在延伸。
「你在干什么？」赵老板忍不住向前探了探头，丝绸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一截油腻的皮肤，「别搞那些玄乎的东西！按流程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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