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和廉价香薰混合的味道，像是一锅煮烂的粥。
任老板坐在那张被磨得发亮的红木桌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沉香木珠子。
珠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那是他计算成本的声音。
也是他在衡量利弊的声音。
邓先生站在柜台前，手里捏着那张从百达翡丽Ref.1518主夹板上剥离下来的金属片。
编号X-709241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这块废铁现在是他手里的刀柄。
“任老板。”
邓先生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流。
他没有看任老板的眼睛，而是盯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划痕。
“三万块。现金。现在。”
这句话很短，没有铺垫，也没有商量。
就像是在念一份维修清单上的最后一项费用。
任老板的手指停住了。
沉香木珠子悬在半空，不再转动。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那种圆滑的平静。
他抬起眼皮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邓先生，你这话说的，就有点伤人了。”
任老板拿起桌上的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“这块表……虽然有些瑕疵，但毕竟是我店里的东西。
你把它拆成这样，还要我赔钱？
这不合规矩。”
他说的是行规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买家拆坏了东西，是要倒贴修理费的。
这是潜规则，是保护那些贩卖假货者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邓先生没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任老板身后那面落满灰尘的玻璃柜上。
那里曾经躺着那块完整的百达翡丽Ref.1518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好无损，光芒万丈。
第二章时，它出现了微裂纹。
第三章时，它被震碎成三块残骸。
第四章时，残骸被拼凑出秘密。
第五章时，任老板试图销毁它却失败了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核心部件，就在邓先生手里。
“规矩？”
邓先生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任老板一眼。
眼神平淡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黑市的规矩，还是你店里‘以次充好’的规矩？”
这两个字一出，任老板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。
他猛地放下茶杯，瓷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你懂什么！”
任老板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。
“那是赃物！来源不明！你敢报警试试？”
他在威胁邓先生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没资格。
因为那个编号X-709241，不仅属于黑市，更属于一个不能见光的洗钱网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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