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秒还是闷热粘稠的午后，后一秒，暴雨便如鞭子般抽打在玻璃窗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爆裂声。
方婉站在秦记裁缝铺那扇斑驳的木门前，手中的介绍信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潮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割破了指尖，渗出一滴血珠，混着雨水，顺着指缝滑落。
她身后，是空荡荡的衣橱。
那里曾经挂着母亲留下的真丝旗袍，如今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铁钩，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是这件衣服最后的形态：被遗忘。
第六章之后，那段母女记忆彻底沦为商品的历史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店门。
风铃叮当乱响，掩盖了店内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。
秦掌柜坐在柜台后，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中段，手指常年染着的墨渍在茶盏边缘晕开一圈暗色。
他拇指习惯性摩挲着杯盖，眼神却并未落在茶叶上，而是透过升腾的热气，死死盯着方婉湿透的肩膀。
“来了？”
秦掌柜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从容。
他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示意方婉走近。
方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柜台，落在橱窗玻璃的反光里。
那里映出秦掌柜的脸，以及他嘴角那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为什么笑？
他在躲避什么？
方婉想起昨天废墟中那个神秘人袖口的鹰纹，又想起秦掌柜对领口磨损的敏感。
这两者之间，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剪断了。
就像她手中这张薄薄的介绍信，买断了她去省城的路，也买断了她在小镇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秦老板。”
方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但字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克制。
“我要见你儿子。”
秦掌柜摩挲杯盖的手指顿住了。
那一瞬间，店内只剩下窗外暴雨敲打屋檐的轰鸣，和算盘珠子弹回的余音。
秦掌柜缓缓摘下老花镜，用一块灰扑扑的手帕擦拭镜片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拖延时间，又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女孩究竟还有多少底牌。
“我儿子在厂里上班，没空见你。”
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方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张介绍信，并没有递过去，而是紧紧攥在手心。
“但我需要一份更具体的名单。”
她盯着秦掌柜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省城纺织厂保卫科干事，林建国。我需要知道他在哪。”
秦掌柜擦镜子的动作停了。
他将手帕叠好，塞进裤兜，重新戴上眼镜。
这一次，他的眼神不再从容，而是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你从哪听说的？”
“我不该问。”
方婉回答得很干脆，“我只问你，给不给。”
秦掌柜冷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方婉面前，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。
他伸出那只染着墨渍的手，轻轻拍了拍方婉的肩膀。
力道不重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意味。
“方婉，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“一个刚拿到临时工介绍信的乡下丫头，还想跟省城的大人物谈条件？”
方婉没有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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