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雨比小镇更冷，带着铁锈和潮湿霉味的气息，顺着看守所斑驳的墙壁蜿蜒而下。
方婉被推搡着走出审讯室时，膝盖还在微微发抖。
刚才那一幕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她脑海里反复拉扯——秦掌柜悠闲喝茶的背影，林秀绞紧的双手，还有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铁窗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转身走向侧门那条狭窄的后巷。
那里有一辆等着她的三轮车，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。
那是她用母亲留下的真丝旗袍换来的入场券。
也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立足点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雨水混合的味道。
她必须拿到那张纸。
因为明天一早，省城第一纺织厂的临时工报名就截止了。
如果错过今天，她不仅要面对空荡荡的米缸，还要重新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小镇，回到秦掌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。
她加快脚步，高跟鞋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，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。
巷口尽头，秦记裁缝铺的招牌在雨中摇摇欲坠。
昏黄的灯光透过满是水雾的玻璃窗透出来，映照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秦掌柜正坐在那张老旧的红木桌前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盖，算盘珠子在他指尖跳跃，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而在他对面的矮凳上，坐着林秀。
那个在小镇上总是尖酸刻薄、眼神里藏着嫉妒与恶意的邻居大婶。
此刻的林秀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双手死死抓着裙角，指节泛白。
方婉停在门口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。
她并没有进去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是一个旁观者，却又像是这场戏的主角。
她知道，秦掌柜在等。
等他从林秀嘴里撬出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，或者，逼她吐出那个秘密。
方婉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那里原本挂着母亲留下的真丝旗袍的挂绳，但现在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旗袍已经不在她身上了。
它躺在秦掌柜的柜子里，折叠整齐，等待着下一个买家的出价。
这是一种彻底的剥离。
就像第六章里写的那样，那段母女记忆彻底沦为商品的历史，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闭环。
方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，迅速蔓延至全身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相反，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风铃发出一声轻响，打破了店内的死寂。
秦掌柜抬起头，老花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变成了玩味。
“方小姐，”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，“这么晚了，不急着去纺织厂？”
方婉没有回答他的调侃，目光直接落在了林秀身上。
林秀浑身一颤，猛地低下头，不敢看方婉的眼睛。
“林阿姨，”方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句清晰，“你怕吗？”
林秀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她嗫嚅着，声音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方婉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里回荡。
“你怕的不是秦老板，”方婉说，“你怕的是当年的事被翻出来。”
林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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