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了废弃纺织厂宿舍区的废墟。
方婉站在断墙阴影里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怀里的图纸烫得像块烙铁，隔着单薄的背心灼烧着她的皮肤。那是母亲留下的真丝旗袍的命脉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但她不敢动。
因为那个发出叹息的人，正从更深的黑暗里走出来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顶滴落，砸在积水中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方婉看清了那张脸。
不是秦掌柜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，袖口卷起，露出半截青紫色的纹身——一只展翅的鹰，爪下踩着齿轮。
省城纺织厂高层的特有标记。
方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方小姐。”男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“你跑得很远。”
他没有提图纸，也没有提拆迁队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轻轻抛向方婉脚边。
信封落在泥水里，溅起几点污渍。
“这里面，是你母亲当年‘违规操作’导致布料损耗的证据。”男人慢条斯理地说，“如果明天早上，这份材料出现在省城纺织厂的招聘办桌上，你的介绍信，就永远别想拿到手。”
方婉盯着那个信封。
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母亲未寄出的信，藏在旗袍内衬里的秘密。
只要拿出来，就能换钱，就能活命。
但拿出来的代价，是彻底抹去母亲清白的一生，也抹去她自己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方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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