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省城郊外的废弃纺织厂宿舍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，趴在灰白色的天幕下。
方婉站在生锈的铁丝网前，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着泥水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她没顾上去处理，目光死死盯着铁网深处那片坍塌的红砖墙。
这里是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，也是秦掌柜昨晚那张泛黄照片里，林秀站立过的地方。
为了这张通往省城纺织厂的临时工介绍信，方婉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。衬衫被拆碎，尊严被剥离，现在，她必须从这片废墟里挖出最后一块拼图——关于母亲那封未寄出的信，以及那个因“投机倒把”被枪毙的技术科长留下的真相。
只有拿到这个线索，她才能向秦掌柜证明，自己不仅仅是个会拆衬衫的手艺人，更是林家旧识的后人。这层身份，是她在这座冷漠城市里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让开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方婉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破烂军大衣的男人，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铁棍。他脸上横亘着一道疤，眼神浑浊却透着凶光。
“这片地儿，早就划给拆迁队了。”男人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喷在方婉苍白的脸上，“闲杂人等，滚远点。”
方婉没有后退。她抬起手，将那张皱巴巴的介绍信攥在手心，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掌纹。
“我不拆迁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字句清晰得像冰棱碰撞，“我只找一张图纸。一张六十年代的设计稿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：“图纸？这儿除了烂砖头，什么都剩不下。你想找死，别拉着我。”
他说着，往前逼近了一步，铁棍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方婉感觉到膝盖的疼痛加剧，血液顺着小腿流进鞋子里。但她不能退。秦掌柜说过，林秀的父亲是技术科长，而秦掌柜的父亲曾是他的学徒。如果那张图纸真的存在，它就藏在这里。
那是母亲日夜描摹的东西，也是秦掌柜想要低价收购那件真丝旗袍的底气来源——他不仅是在买布料，更是在买断一段历史，买断一种无法被量化的技艺传承。
“我只要看一眼。”方婉说。
“看一眼？”男人冷笑一声，猛地挥起铁棍，砸向铁丝网。
“哐当！”
锈蚀的铁网剧烈摇晃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。灰尘簌簌落下，迷住了方婉的眼睛。
她本能地侧身躲避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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