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雨不像小镇那样带着泥土的腥气，而是混杂着工业废气和潮湿霉味的冷雨。
方婉站在招待所后巷的阴影里，身上的衬衫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皮肤上，勾勒出瘦削嶙峋的骨架。手臂上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，每一次脉搏跳动，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但她感觉不到冷，或者说，疼痛已经成了她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锚点。
她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就诊单。
省城第三人民医院。三个月前。陌生的名字。
这三个信息像三根钉子，死死钉在她摇摇欲坠的认知里。母亲那个温顺、沉默了一辈子的女人，究竟在这个城市留下了什么？
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咳嗽，伴随着打火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一扇斑驳的铁门半掩着，昏黄的灯光漏出来，照亮了门口堆放的碎布料和一把生锈的剪刀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门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，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。一张宽大的裁缝案台占据了房间中央，上面散落着几件剪裁了一半的高档西装。
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正低头忙碌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袖口卷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听到动静，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手中的针线停顿了一下。
“这里不接急活。”男人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长期吸烟特有的颗粒感，“除非你能拿出让我感兴趣的东西。”
方婉走到案台前，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彻底报废的日记本。雨水浸透的纸张软塌塌地垂着，墨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黑斑。
她将日记本轻轻放在案台上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我不需要住宿。”方婉的声音很轻，但字句清晰，没有任何颤抖，“我需要修补这件西装的内衬。只要一针一线，换今晚的角落，和明天去纺织厂的路费。”
男人终于转过身。
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眼神锐利如刀，上下打量着方婉。目光掠过她满是血污的手臂，最后停留在案台上那团湿透的纸页上。
“内衬？”男人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这件西装是意大利进口的羊毛料，内衬用的是真丝。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垃圾？”
方婉没有辩解。
她知道，解释是无用的。在这座城市的底层逻辑里，只有结果才值得被看见。
她伸出右手，指尖触碰到西装内衬的一处破损。那里有一道撕裂的口子，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是被利器划破的。
“我能补。”方婉说。
男人冷笑一声：“随便谁都能说这话。但这可是真丝。你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叶子，怎么补？”
方婉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灯下穿针引线的画面。那些细密的针脚，那些对于经纬走向的精准判断，仿佛刻进了她的骨髓。
她睁开眼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别针——那是她身上唯一的金属物件。
“你看好了。”
她拿起一根极细的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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