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并没有停。
它从省城火车站的屋檐滴落，顺着方婉苍白的脸颊滑落，最后汇入脚下浑浊的水洼。
泥泞的土路像一条溃烂的伤口，蜿蜒伸向远方灰暗的天际。
方婉紧了紧手中那本湿透的日记本。
封皮上的霉味混合着雨水腥气，钻进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她必须离开这里。
哪怕前方是悬崖，她也必须往前走。
因为身后是空荡荡的衣橱，是那张被雨水浸毁的介绍信，是那个在算盘声中夺走她母亲遗物的秦记裁缝铺。
旗袍已经不在她身上了。
正如前一章所写，那段母女记忆彻底沦为商品的历史，随着秦掌柜如释重负的笑容，定格在了那个午后。
此刻，她只剩下一具被剥夺了尊严的躯壳。
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。
一辆老旧的解放牌卡车，正艰难地爬过泥坑，车轮卷起黑色的泥浆。
那是通往省城的唯一方向。
方婉抬起手，挡住了去路。
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，摇下车窗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找死啊？”他骂道，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铁皮。
方婉没有退缩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字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克制：“师傅，我要去省城。”
“上车？”男人嗤笑一声，眼神从上到下扫过她湿透的单薄衣衫，“这世道，没人白坐车。”
“我可以干活。”方婉说。
男人挑了挑眉，目光落在车厢后部。
那里关着一只受惊的野猫。
它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抓挠，发出凄厉的叫声，爪子划破了旁边的麻袋，露出里面散落的碎布头。
“那只猫疯了。”男人指了指车厢，“它咬伤了两个搬运工。你把它抓出来，我就让你上车。”
方婉看向那只猫。
它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仇恨，像极了那天在裁缝铺里，自己面对秦掌柜时的眼神。
一种冰冷的算计在她脑海中升起。
就像计算真丝旗袍的每一寸经纬能兑换多少前程的筹码一样。
这只猫，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彻底洗去“体面”标签的代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