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煤烟味，混合着火车站月台上特有的汗臭与廉价香皂的气息。
方婉站在检票口的铁栅栏前，手中的帆布包勒得指节发白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在鞋尖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并没有立刻出示那张介绍信。
而是下意识地按了按贴身口袋的位置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曾经在那里沉睡、后来被取出、审视、试穿、折叠、最后卷入行囊的那件真丝旗袍，此刻正躺在秦记裁缝铺的暗格里，或者已经被转手卖给了某个陌生的主顾。
无论如何，它不再属于她。
随着那件衣服离体，方婉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，仿佛身体里的一部分也被抽走了。
那段母女记忆彻底沦为商品的历史，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。
她成了无根之人。
“下一位。”
检票员的声音冷漠而机械，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发出的指令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薄薄的纸张。
纸面粗糙的边缘摩擦着她的指尖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。
那是雨水浸泡后的痕迹。
字迹已经模糊不清，原本清晰的铅印字体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迹。
她眯起眼睛，试图辨认上面的每一个字。
“省城第一纺织厂”、“临时工”、“有效期：即日起至本月三十日”。
前面的字还勉强可辨，但日期那一栏，数字已经完全糊成了一团黑色的污渍。
根本看不出是二十号还是二十五号。
甚至无法确定这是否是一张有效的证件。
检票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又扫过那张湿漉漉的纸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，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。
“介绍信过期了？”他问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方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这不是过期。
这是被雨水毁掉。
也是被命运嘲弄。
“没有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“只是……淋湿了。”
检票员挑了挑眉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张纸，而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哒，哒，哒。
节奏缓慢而富有压迫感。
“规矩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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