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下午三点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细密的针脚，扎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方婉站在秦记裁缝铺的门槛内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介绍信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她的指尖，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，从跨过这道门槛的那一刻起，那件母亲留下的真丝旗袍，已经彻底离开了她的生命。
它不再属于方家，不再承载着母女间最后的温情与秘密。
它卷进了秦掌柜那只黑色的牛皮行囊，随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，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。
这是第五章。
旗袍的状态是：卷入行囊被带走。
这意味着，她成为了无根之人。
没有退路了。
“快走吧。”
秦掌柜坐在柜台后，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盖。
他的眼神透过老花镜的上缘，冷冷地扫过方婉的脸。
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。
他在确认猎物是否真的已经脱力。
方婉没有回答。
她将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折好，塞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那里有一层硬纸板衬着，是为了防止雨水打湿。
然后，她推开了厚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，像是在叹息。
外面的世界已经被灰白色的雨幕笼罩。
空气潮湿而闷热，带着南方小镇特有的霉味和尘土气息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她要赶在明天一早之前，到达火车站前的临时候车点。
那里有省城纺织厂的招工负责人。
只有拿到那个红色的印章，她才能离开这个困住她二十年的小镇。
否则，米缸里的最后一粒米吃完后，等待她的只有饥饿和绝望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只有雨滴敲打瓦片的声音，密集如鼓点。
方婉加快了脚步。
她的布鞋很快就被雨水浸透，每一步都踩出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寒冷顺着脚踝向上蔓延，刺入骨髓。
但她不敢停。
她担心风雨会吹乱她的头发，更担心那些看不见的视线。
在这个小镇，任何异常的行为都会成为流言的燃料。
林秀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你娘要是知道你把这么体面的衣裳当了，怕是要气得从坟里跳出来。”
方婉咬紧牙关，将这股寒意压下去。
体面填不饱肚子。
这是她今天学到的最残酷的一课。
穿过两条街，就是通往火车站的主干道。
那里的路灯昏黄，在雨中晕开一圈圈光斑。
方婉远远地看到了候车点的铁栅栏门。
大门紧闭。
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，锁孔里塞满了泥垢。
周围空荡荡的，没有任何人影。
只有几只野猫在屋檐下躲雨，发出凄厉的叫声。
方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加快脚步冲过去，用力拍打着铁门。
“有人吗？有人吗？”
她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微弱而破碎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雨水灌进领口，冰冷刺骨。
她掏出那张介绍信，借着路灯的光，再次仔细端详。
纸面上的红色公章依然鲜艳。
但在那公章下方，手写体的日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
三月十二日。
今天是三月十五。
这张介绍信的有效期，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结束了。
为什么？
秦掌柜为什么要给她一张过期的介绍信？
还是说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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